小鸭子下乡记

黄三平

我的湘儿小时候很喜欢小动物，上街看到卖小鱼小鸟的就眼里放光，停下来兴致勃勃地观看，看着看着就想买回家养着，不过他自己养不好，只好求助于大人。

湘儿曾买过小金鱼、小乌龟，都没养长久。小金鱼放在鱼缸里，按时喂食换水，不知怎么的几天就不行了。小乌龟放在水缸里，没多久它自己悄悄跳出来，不知跑去哪里了。几天后我们在电视柜下找到它，发现它还活着，可是生病了，蔫头耷脑的。可我不敢再养它，让孩子把它放到小区的水池里去了，祈祷它能恢复健康。孩子还想养条小狗，我不同意，说咱家住楼上，不方便养狗，他只好无奈地作罢。

孩子十岁那年，一个夏日我正在厨房忙活，他从外面回来，兴高采烈地跟我说：“妈妈，你看，我带回来什么？”“叽叽喳喳”的声音从他手中的袋子里发出来，我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只毛茸茸、黄嘟嘟的小鸭子！

孩子说他在街上看到有人卖小鸭子，觉得很可爱，就用零花钱买了一只。小鸭子长着一身茸茸的黄毛，很萌，确实惹人怜爱，可它本是水里游的，怎能放在楼上养呢？孩子既已买回，我也不能把它丢了，便把小鸭子关在阳台上，每天给它喂食打扫。我想这么小的鸭子，食量应该不大，每日里给它撒些碎面、紫薯、肉末，它也知道抬头迎食，“啧啧咕咕”地低头啄食，吃完再去旁边的小碗里饮水。

过了一个月，小鸭子的个子还没有明显长高，体格倒是略微大了点。孩子问我：“小鸭子会游水吗？”我说要给它练练。孩子找来澡盆，装满了水，把小鸭子放了进去。我们一家人在旁边围蹲观看，只见小鸭子先在水里一个趔趄，差点栽倒，我们赶紧把它扶着，让它适应水。小鸭子左脚蹬蹬，右脚划划，一会儿也能游几步了。后来又练几次，小鸭子便学会游水了，我们都挺高兴。

鸭子放在城里的楼上养毕竟不便，两个月后我跟孩子商议，乡下地方大，适宜鸭子活动，不如把小鸭子送到乡下去。孩子觉得有理，便打电话委托外公帮他养鸭子，我父亲欣然受命。于是初秋的周末，我们带着小鸭子，坐了两个小时的汽车，回到了老家康佳塘，小鸭子一放出来就满地撒欢跑起来。

这天我们看到邻居家养的一群鸭子，从水田里上岸回来，成群结队，威武气派。那家的鸭子也是养了两个月，已经长得高高大大的，褪去了黄色的茸毛，长出了麻灰的花纹翅膀，走起路来矫健神气，“嘎嘎”的声音粗壮响亮，就像是青春勃发的青年。相比之下，我家的鸭子还那么小，身上还是黄色的茸毛，像是没发育的小儿，可怜巴巴的。两相对照，我们感叹乡里才是养鸭子的好地方，鸭子们每天到塘里游水，去田里吃虫，下圳里啄虾，天开地阔，自能茁壮成长，英姿勃发。孩子自小管外公叫爷爷，临走前说：“爷爷，你帮我把小鸭子养好啊，下次我又回来看它。”父亲笑呵呵地说：“好啊，鸭子到了乡下，见风长的。”

父亲领了养小鸭子的任务，每天极有耐心地带着小鸭子，有时带它去草里觅食，有时让它去塘里游泳。小鸭子没有伙伴，父亲怕它丢失，时常看着它。小鸭子很快和父亲混熟了，父亲要去村里串门走亲戚，小鸭子摇摇摆摆地跟在后面一路来回。村人看见啧啧称奇，说：“别人家是狗崽跟着主人走，你家竟是小鸭子跟人走！”

回到城里后，孩子打电话回去必定要问问小鸭子怎么样了，是否长大了些。一个月后，我们回乡下去小住两天，惊喜地看到小鸭子在父亲的照料下，已然初具少年的模样，它变得高大了，又长出了一些灰白的毛，从一只小黄鸭变成了一只麻花鸭。一日，小鸭子钻进了门前一丛刺蓬灌木中，我和孩子去唤它出来，我教孩子，喊鸭子要叫“哩哩”，于是孩子跟我一块对着刺蓬叫“哩哩”，叫了好一会儿，鸭子就是不出来，孩子便进屋求爷爷把鸭子叫出来。我父亲走到刺蓬边上，叫着：“哩哩，哩哩！”鸭子马上走出来了，让我们直呼神奇，莫非鸭子也能认人、也能辨认声音？看来鸭子也是一种有灵性的物种呢。

冬至那天，我们再回乡下，看到小鸭子又长大了，走起路来步子矫健，像个雄姿英发的青年了。小鸭子依恋人，它看着我父亲带着孩子坐在屋檐下玩，便也跟着来到屋檐下。父亲把手举起，作出喂食状，鸭子便抬起头，“嘎嘎”地叫着，像是请求主人快点投食，父亲撒开手喂给它，鸭子低下头快速地啄食，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看着老小两个主人叫几声，表达它的欢快之情。爷孙俩逗着鸭子玩，笑声不断，其乐无穷。

父亲一直养着这只可爱的小鸭子，直至后来一天小鸭子走了背运，在外面吃坏了东西死了，让我们惋惜不已。如今，父亲不在了，孩子也长大了，他俩逗小鸭子的视频我还留着，每次点开一看，昔日的怡情小时光就重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