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非遗去旅行： 千年窑火里的五彩韵味

游客参观醴陵陶瓷博物馆。肖诗纬 摄

醴陵捡瓷区。肖诗纬 摄

尹德胜

初夏的凉风在瓷釉之香中轻轻拂面。我正愣愣地站在醴陵陶瓷博物馆的玻璃展柜前，与那穿越百年时光的"扁豆双禽瓶"静静对视。看一眼，我便折服，晶莹淡雅的釉色在灯光下温润流动，如此高雅而鲜活，恍若千年窑火的余温正从细腻的纹理里慢慢渗出，将一段关于泥土、火焰与匠心的传奇，娓娓道来。

这几年随着免费“捡瓷”活动成为自媒体热门话题，逐渐带火了醴陵的文旅。每逢节假日，游客便纷至沓来，挤满了这座小城。我也凑个热闹，周末早早自驾来到醴陵陶瓷谷。晨雾还未散尽，街道两旁的陶瓷路灯便已透出温润的光。寻着瓷器的味道，我走进博物馆，看到了那仰慕已久的“扁豆双禽瓶”，这可是1915年“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的金奖瓷器，一件顶级的艺术品。

瓶上，扁豆紫花丛下双禽栖于枝丫，悠然自得，栩栩如生。一仰首理羽，一俯身啄食，翎毛细腻若丝，目睛点染有神，在动静之间尽得自然天趣，于方寸之间显出东方诗意。它悄无声息地藏着醴陵陶瓷釉下五彩的精湛工艺，“薄如纸、白如玉、明如镜、声如磬”，产生了“看得见，摸不着，永不褪色”之神秘感，古韵今风皆在瓶上。

1905年，熊希龄怀抱实业救国的理想，在醴陵创设湖南瓷业学堂与湖南瓷业公司，在传统的厚土上，研究实践新的陶瓷烧制技术，这才有了这件釉下五彩的传奇经典。经过几代陶瓷匠人们的不断努力，在漫长的坚守和传承下，2008年，醴陵釉下五彩瓷烧制技艺被批准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了不起。

从博物馆走出来，我站在陶瓷谷的建筑群中间，仿佛从百年前回到了现代。这里的建筑造型以“五彩瓷碗”为灵感，巨型碗状的穹顶，气势恢宏凌空而立，碗沿线条流畅舒展，仿佛盛满釉彩的瓷碗倒扣于天地间。日间映着天光云影，夜间流光溢彩，温润怡人。走入其中，阳光在地面投射出斑斓光影，恰似釉下彩绘的渲染效果。陶瓷谷建筑群将传统陶瓷元素与现代建筑美学巧妙地融合，风格独特又大气，让人不得不驻足寻找角度打卡拍照。蓝天白云之下，建筑的线条明暗交织，各种色彩斑斓如画，出片很美很有质感。

午后，吃了美食漫步在文创街区。各种瓷器店铺一间接着一间，还有免费“捡瓷”区。记得多年前，我来醴陵也要去“捡瓷”，但只能去几个大瓷厂的门口或者废料场，确实有很多残次品堆放，挑几件有眼缘的，回家当作摆件或笔筒，有趣极了。如今，当地设置专门的捡瓷区，里面都是很不错的瓷器，来此千年瓷都走走玩玩，还有瓷器收获，确实很幸福。

暮色之时，我来到了市郊的沩山村古窑遗址。古窑残旧得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窑砖上的火痕依旧清晰，仿佛昨天还有匠人往窑里添柴，让火焰舔舐素坯的每一道纹路。窑火燃烧千年，仿佛不过一瞬间。山风掠过窑顶，带来若有若无的瓷釉香。恍惚间，百年前的窑工号子声与远处现代瓷厂的机轮声在耳边重叠。原来时光从未断裂，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静静地流淌着。

我蹲下身，捡起一块嵌在泥土里的碎瓷片，釉面虽已斑驳，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也许这是另一个扁豆双禽瓶的残片，更是今日醴陵釉下五彩的源头活水。

夜色中开车离开醴陵，旁边放着一盒子从文创街区“捡”的、买的瓷器。其中，一件仿品扁豆双禽瓶十分亮眼，双禽在光影里轻轻摇曳。忽然懂得，醴陵的釉下五彩从来不是凝固的非遗，而是流动在时光里的活态传奇。它是博物馆里的惊鸿一瞥，是工作台上对高岭土泥巴的千锤百炼，是窑火的炽热燃烧，是堆满瓷器的文创街区里的人间烟火，更是每个醴陵陶瓷匠人心心相传的文化血脉。

当瓷器的光泽映着车窗掠过的青山，我知道，来醴陵与国家级非遗的这场短暂邂逅，早已在心底烧出了永不褪色的五彩印记，亦如扁豆双禽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