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我的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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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建雄

    1963年,我考入攸县一中,在高13班学习。经过三年紧张的学习,1966年4月,我们进入了毕业考试阶段,进行高考复习,准备参加当年的高考。

    孰料风云忽起,全国停课闹革命,高考停止,我们的命运也被改变。

    1969年元月,新市老街居民在“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号召下,自找门路,全体下放农村,我和母亲、嫂子等4人落户于易清潭大队,那年我22岁。

    下放农村以后,栉风沐雨地为生活而努力,一切豪情理想,俱已烟消云散,一切锋芒抱负,都已付之东流。不久,我成为生产队的民办教师,上课时教书育人,课余、假日出集体工,并担任生产队会计一职,成为一名地地道道的农村社员。

    转眼到了1977年,其时我已届而立,膝下有儿女各一。这年的10月21号,中央决定恢复高考。听闻此消息,我百感交集,旧梦蠢蠢欲苏,当下便跑到县教育局报名。一个戴眼镜的老头,从镜片里扫视我一眼,当场给我泼了一瓢冷水。说我已超龄,超过25岁的,对社会对国家对集体有特殊贡献的才能报名。我一个普通知青哪有什么“特殊贡献”?这不是胡扯!失望之余,也不想理论,只能乘兴而来,悻悻而归。

    1978年夏天,高考又要开始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又兴冲冲地跑去报名。这次竟出乎意料地报名成功。其实,报名时,我内心很是矛盾。我想,即使我考取了,我能顺利上学吗?家中一贫如洗,我若去上学,年轻的妻子和两个幼小的儿女该怎么生活?但我管不了这些,只一味想要考大学。我找来一些复习资料——主要是数学资料,语文、政治、史地则无法顾及,外语因不记入总分,也不用考,就更不用理了——开始在课余工后埋头复习。

    1978年7月20日—7月23日,全国高校统一招生考试如期举行。新市地区考场设在新市中学,考试科目有政治、语文、数学、历史、地理。在考试中,当时的公社秘书刘乾龙多次关切地站在我身后,看我答题,身旁自有一股暖意。记得数学考试时,要用上一个公式,但我偏偏忘记了,最后,我在草稿纸上硬生生用倒推法推导出公式,当时真有点欣喜欲狂的感觉。

    考试结束后,殚精竭虑的我,感觉大脑就像空了似的,整整在家睡了两天。

    阅卷工作在湘潭举行,新市中学语文老师朱韶先参加了历史科目阅卷。那时的高考试卷,考生信息未密封,一切都一目了然。阅卷完毕以后,朱老师回来,兴冲冲地告诉我:你的历史试卷轰动了整个阅卷场,阅卷老师争相传阅你的试卷,惊叹你在举例说明古今中外三次突然袭击的战例中,连日本突袭珍珠港的细节都能说清,明确指出战争发生在星期天,令人惊叹。我笑了笑说:碰巧罢了,我恰好有一本这样内容的书,有兴趣,就记下了!

    不久,高考成绩公布。我也记不得我考了多少分,总之是上了全国重点院校的录取分数线。填报志愿的时候,我记得第一志愿是武汉大学考古系。真的,一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填写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志愿。不久,高考录取体检开始了。体检地点设在新市原种场的一排平房里,一切都似乎很顺利。在五官科检查室,负责体检的是菜花坪的一个医生,一进门,坐下,抬眼扫视了我一眼,又盯了一刻,不知为什么,我心中突生一份寒意,他刷刷地在体检表上写了些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告诉我,一定是有什么问题!

    接着是漫长的等待,等待录取通知书的到来。其实,从内心来说,我并不是那么期待。因为以我的家境、年龄,确实是无法上学的。但我又希望得到一个结果,也许是圆一个梦,弥补一下人生的缺憾,也许是为了证明一下自己。等啊等啊,录取工作都结束了,却依然没有等到我的录取通知书。

    哥哥在长沙知道了这事,趁出差的机会,专程到湘潭市招生办进行了查询。招生办工作人员告诉他:没有录取是因为身体原因。整个湘潭地区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录取的有十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我也释然下来。一个人,只要努力了,就心安理得了。

    后来,我考取了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在职学习。那时农村鲜有大学生,也不知什么是电视大学,我上“电大”竟成了当地新闻,不少人在路上向我伸大拇指。再后来,我又转入湖南师范大学中文函授专业,终于取得了大学本科文凭,似乎圆了我的大学梦!

    1992年,我调入攸县三中,担任高中语文教学。十几个春秋寒暑,送往迎来,和同仁们把一批批学子送入高考考场,心中的那份欣慰和满足,自是不可言喻。我的学生们,既是圆他们自己的梦,也是圆我的梦。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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