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爱情

李一宸

谈及爱情，我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一部很喜欢的韩剧《鬼怪》里的场景。

里面的男主角问：“世上哪有千万年不变的悲伤，又哪有千万年不变的爱情？”

女主角答：“我选有的一边。”

男主角反问：“那你选哪一边？悲伤还是爱情？”

女主角说：“我选悲伤的爱情。”此时枫叶随风落下。

后来故事的发展也如一语成谶般走向令人悲伤的结局，赚足了我的眼泪。我也从编剧口中了解到，当时的这段对话，是想借男女主角之口向观众传达这部剧的内核：悲剧式的爱情。理所当然，这部剧在当年爆火，至今仍是韩剧的经典。想到剧情的发展和它广泛的影响，我好像认识到了一个现象：正如女主人公所言，古今中外能被世人铭记于心的爱情故事其实十有九悲，能延续千万年的爱情好像唯有悲剧。

仔细想来，脑海中那些歌颂爱情的名句，各种经典里所描绘的爱情，有哪些十全十美？梁祝化蝶、马嵬坡前娥眉婉转、宝黛爱情终成泡影等故事，都是“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悲剧；“时时为安慰，久久莫相忘”是《孔雀东南飞》里感人至深的爱情纠葛，“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也是无果爱情的反复纠结；甚至“贫贱夫妻百事哀”的俗语也与爱情悲剧有关。而西方的《红与黑》《罗密欧与朱丽叶》《巴黎圣母院》等脍炙人口的经典也同样是描写复杂而悲悯的爱情。可见不管何时何地，人们对爱情的理解感受都有相似之处：悲剧式的爱情远比所谓的大团圆式结局更容易烙印在心。

现实生活里的爱情不可能是柏拉图式的“理想国”，更不可能是安徒生童话里的“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式的圆满结局，充满遗憾才是爱情生活的常态。就像电影《毕业生》里，男主角携女主角逃婚的一分钟是爱情的童话，但镜头延伸下二人坐在公交车上眼神迷茫疲惫的二十四秒才是生活。人心、命运，甚至是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随便一点都能轻而易举将爱情的浪漫与美好碾碎，风暴平静后的狼藉才是炽烈爱恋后要去应对大半生的现实。所谓的情比金坚、山盟海誓在时过境迁的生活里是那么不堪一击。所以《诗经·氓》中男女主之间的故事，虽令人唏嘘，却也是真实的写照。电影《重庆森林》里的“秋刀鱼”总有一天会过期，爱也不可能长久地保鲜。在时光与生活的氧化里，它可能会变成友情、亲情、利益，甚至是空白或交易，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与最初单纯的爱情相去甚远。悲伤的爱情不仅是符合实际的，更是将最为新鲜、炽热的爱情泡进悲伤的福尔马林里，永远珍藏，让所有人永远能憧憬、感慨、铭记那些珍贵却又脆弱的人间至情。

所以，当《鬼怪》剧中的男主角化作初雪回到人间时，我在悲伤的空气里读懂了他们的爱情。在那个虚构的不存在的时空，我看见枫叶定格在魁北克的黄昏，闪闪发光，直至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