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那些毛孩子的事儿

陈正敏

如今，养猫养狗的人如雨后春笋般日益增多，一方面是因为社会老龄化程度的加深和单身群体的扩大；另一方面，猫狗在人们生活中的角色已然发生了巨大转变。过去，养猫是为了抓老鼠，养狗是为了看家护院；而如今，它们更多地承载着人们的情感寄托，成为亲密无间的伙伴。

就我个人而言，对养宠物并未表现出太多热忱。我深知自己缺乏足够的耐心与恒心，难以从始至终地照料它们。然而，我的家人却对此情有独钟，尤其是我的妈妈。我们家的第一只狗，早在我出生之前就已踏入家门，成为家庭的一员。遗憾的是，在我尚在襁褓中时，它就不幸离世了。关于它的点点滴滴，都是后来听妈妈偶尔提起，我才有所知晓。妈妈说，那是一只身形高大、气质帅气且聪慧过人的狗，至于它的毛色是黑是黄，妈妈未曾详述，我也无从得知。那时，妈妈在钢铁厂附近的供销社工作，每日来购物的多是钢铁厂的工人。那条狗每晚都会尽职地守夜，清晨供销社开门后，它会跑出去解决内急，从不在室内随地大小便。它脾气温顺，从不无端吓唬人，因此深受顾客喜爱。可有一天，它像往常一样跑出门后，却再也没有回来。等找到它时，只看到它冰冷的尸体躺在一条水沟里。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钢铁厂的几个工人嘴馋，残忍地将它打死。有人认出这是“老李家的狗”，担心被追究责任，便慌慌张张地把它扔在了水沟里。这只狗原本有个名字，妈妈多年来时常念叨它，可惜岁月流转，如今我已记不清了。

后来，我们家搬到了东塘供销社，那是酒埠江镇规模第二大的供销社。供销社的格局照例是前面营业，后面住人。彼时，商店里常有老鼠出没，咬坏了不少东西。于是，妈妈从大姑家抱回了一只小猫崽。在年幼的我眼中，这只小猫崽与其他猫崽并无二致。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并未过多留意它是如何从一只娇小可爱的小猫长成大猫的。但自从有了它，老鼠的身影逐渐绝迹，夜晚的啃咬声也消失了，大家都喜欢这只会抓老鼠的猫。然而，两个哥哥却越来越讨厌它，原因是它总爱钻进他们的被窝，甚至有时还会睡在他们的枕头下。终于有一次，趁妈妈不在家，哥哥们按捺不住，将那只猫悬吊起来，用树枝抽打它，逼问它还敢不敢钻被窝。可怜的猫咪只能发出一声声哀嚎。当时的我目睹了整个过程，心中满是不忍。猫咪被放下来后，“喵”的一声就往屋后的山上冲去。待妈妈回来后，发现猫不见了，我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妈妈听闻后极为生气，严厉责骂了哥哥们。自那以后，无论妈妈怎样呼唤，它都未曾再出现。我也再没见过它，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能听到窗外传来它的叫声。后来，我还写过一篇作文，讲述这只猫的故事。如今隐约记得，文中有这样的描述：“那只猫头也不回，迈着决绝的步伐，缓缓消失在了夜幕笼罩下的后山……后来，我仿佛看到过它独自伫立在高高的后山上，眼睛向下凝视着家的方向，可当妈妈的呼唤声传来，它却毫不犹豫地掉头钻进了茂密的灌木丛，自此再也不见踪影。”

妈妈并未因之前的经历而放弃对小动物的喜爱，后来又养了一只狗。然而，这只狗来到我们家不久，便因误食老鼠药而丧命。对于它的不幸，我深感自责，因为这与我的疏忽有关。当时，家中进了老鼠，妈妈在角落里放置了老鼠药，而我却粗心大意，没关房门，导致小狗溜进了放置老鼠药的区域。至今，我仍清晰记得爸爸用肥皂水为它洗肠时，它那痛苦不堪的模样。每一声惨叫都如重锤般撞击着我的心，让蹲在一旁的我内心充满自责与难过。尽管爸爸全力施救，但它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死神的魔掌。这只狗名叫“赛虎”，名字源于当时一部广受欢迎的电影《赛虎》，片中那只勇敢的狗也叫这个名字。

此后，我们经历了两次搬家，家中再未养过猫狗。直到回到老家网岭，建房定居下来。那时，二哥下岗在家，我们家迎来了第三只狗。这只狗是二哥从大舅妈家抱回来的，刚到家时，它虎头虎脑的模样憨态可掬，十分招人喜爱。出于对之前那只“赛虎”的怀念，我们便又给它取名为“赛虎”。二哥对它宠爱有加，每天都陪伴它玩耍，久而久之，它与二哥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然而，它从未回到过它的出生地——大舅妈家。几年后，大舅妈因病去世。那天，我们全家都去参加葬礼，沉浸在悲痛之中，疏忽了对赛虎的照料。等我们回到家时，却发现赛虎已在十字路口被车撞死。二哥得知这个噩耗后悲痛万分，毕竟这些年是他倾注心血，一手将赛虎养大的。妈妈和二哥都说，“赛虎”回去陪大舅妈了。

自那以后，我们家便再也没有养过狗。那些与毛孩子相伴的或喜或悲的回忆，永远地封存在了岁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