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友信 续诗得官的传奇诗人 郭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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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山岂无月,此山独得名。

    我行风雨夕,亦觉诗肠清。

    2015年10月,醴陵乡镇区划调整方案对外公布,其中一条款项是,贺家桥镇与大障镇合并为明月镇。

    不想,这一寻常的行政区域划分,却引发醴陵、攸县两地网友迄今仍未平息的“口水战”,“口水”的焦点是明月镇之取名——明月即处攸县、醴陵、渌口三地之交的明月山,又称明月峰,《名胜志》载:“月出光耀先见,故谓之明月”——两地网友都认为明月山是自家所有,纷纷在网上引用对自己有利的各种典籍来证明明月山的真正归属,并借以指责对方的蛮横无知……

    本文所引之诗即历代咏哦明月山之诗的典型代表,明月山隶属何地不在本文讨论范畴之内,倒是此咏哦明月山之诗的作者,却是一极富传奇性的攸县贡生。

    ●续诗得官

    彭友信,字以实,攸县人,洪武初以贡生召,命为北平布政使,后致仕归卒。正史中关于彭友信的记载只有短短十数字,然而,一段“续诗得官”的奇遇却让彭友信成为中国古典文化常识上绕不过去的一个典故。

    明洪武二十四年(公元1391年),攸县人彭友信以岁贡生的身份入京求学。贡生,俗称“明经”,是指明清两朝秀才(又称生员)成绩优异者,可入京师的国子监读书,称为贡生;岁贡生则是按惯例每年或者每两三年从各府、州、县学中选送入国子监读书的优质生员。以此而论,至少在攸县当地,彭友信的才学是拔尖的,不然也不会被选送入国子监读书。

    与普通生员有别的是,贡生不必参加乡试,可与举人一同参加会试。却说彭友信来至京师,一日闲游至京师的一处竹桥边,其时雨过天晴,一条彩虹横挂于天边,说不出的壮美。正沉醉于美景中的彭友信耳边突的传来两句诗,“谁把青红线两条,和云和雨系天腰。”彭友信应声望去,却是一衣着考究的长脸老汉,吟罢此句,沉吟再四,显然让后两句“卡壳”了。

    出于“职业”的习惯,再加上看老汉憋得实在难受, 彭友信随口接了下两句,“玉皇昨夜銮舆出,万里长空驾彩桥。”坦白来说,对比彭有信写的其他诗歌,此诗之意境颇不深远,但架不住“正能量”爆棚——彩虹是咋来的?昨儿个玉皇大帝乘轿出行,特意给驾的一座彩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自古以来当政者就喜欢这个调调,更何况,那衣着考究的长脸老汉不是别人,正是微服私巡的大明王朝开国皇帝明太祖朱元璋。

    朱元璋听闻续接的诗句大喜——马屁拍得实在太到位了——忙叫人唤过彭友信来,问过姓名籍贯,知是国子监的贡生,进京是特为赶考而来,明日还得入朝面圣。朱元璋也不点破,只说自己亦是国子监贡生,也得入朝面圣,便让彭友信次日仍于原地等他,二人可结伴同去。

    第二日一大早,彭友信便如约来到竹桥边,等着昨日偶遇的长脸老汉一同入朝。却不料,直至日上三竿,也不见那长脸老汉的人影,不得已,只得孤身一人前去朝廷觐见。到得朝廷,朱元璋叫内监问话,为何入朝觐见到此时方来,彭友信回以有约在先,要等一位偶遇的朋友一同入朝,那朋友却久等不至,是故耽误了时间……到此时,朱元璋才吩咐下面的人将面前的珠帘撤掉,直愣愣盯着跪在台下的彭友信,可不就是昨日竹桥边的长脸老汉?

    彭友信连称该死,朱元璋却并无顾忌,哈哈大笑道:“彭贡生文思敏捷,续诗有法,这是才学;萍水相逢,便能信守承诺,这是德行。如此有才有德之人,必须重用!”然后便叫吏部检点官缺,授彭友信北平布政使之职——明袭元制,全国府、州、县分属十三个承宣布政使司,每司设左、右“布政使”各1人,与按察使同为一省的最高行政长官——恩眷不可谓不隆。

    ●诗宗少陵

    除了“续诗得官”的奇遇,各式典籍中对彭友信生平记载极少,只知其任北平布政使后,致仕归卒,想来政声一般,既非饶有政绩的能官干吏,也非大奸大恶的贪墨之吏,平凡得都未在浩如烟海的历史典籍里留下半个字。但有一点,彭友信之诗却是得到学界公认的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风格。

    彭友信诗歌以叙事诗最能体现个人风格,如七言长律《鸬鹚行》,讲述的是湘江捕鱼船上鸬鹚捕鱼的过程:它们“黑衣如鬼”般的“乱飞斗下深潭底”,将水中的鱼儿“东浮西没恣噬吞”。不过鸬鹚入口的鱼儿还没有下肚,就被捕鱼船上的人们勒住脖子将鱼挤了出来,“可怜食鱼未下臆,舟子扼吭鱼尽出”。诗人感慨这些鸬鹚辛苦捕鱼却依然不能填饱肚子,而它们劳动只是在为别人累积财富,“杀生未得充尔腹,徒为傍人积金毅”。诗末“街头日日车马声,雕鞍锦茵愿少停,听我歌此鸬鹚行”之句,则点明了全诗的主旨:鸬鹚恰如那些贱如蝼蚁的下层劳动者,他们终日辛劳却依然食不果腹,而那些“雕鞍锦茵”的贵族却能够通过抢占劳动者的劳动成果而出入车马、不劳而获。彭友信以诗人的慧眼敏锐地捕捉到了鸬鹚与捕鱼者、下层劳动者与上层贵族二组关系之间的异曲同工。

    除了关注下层劳动者的疾苦之外,彭友信的叙事诗中还涉及到流民的内容。杂言诗歌《流民叹》用了二百七十六字,将逃难流民托老携幼背井离乡的惨状—— “担头儿号寒,担后妻呼饥,彳亍(chì chù)蹒跚寸步移”——和无良官吏欺压百姓横 征暴敛的凶悍——“年来吏胥弄刀笔,蚕食黎庶欺朝廷”——表现得淋漓尽致。“随粗铜,随程锡,随粳棉花随檀铁,随提军袄与棉裙,冬布未了春布迫”,面对这样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诗人写下了“可怜辛苦剜疮肉,寸寸皆入官家籍”的诗句。全诗风格沉郁顿挫,将客观的真实叙述与主观的强烈抒情融为一体。

    《沅湘耆旧集》在彭友信的作品前有“不失风人之旨”的评价。的确,彭友信的作品,尤其是他的叙事作品,将诗歌“兴、观、群、怨”的社会现实功能很好地体现了出来。探究彭友信现实主义诗风的成因,一个自然是受到杜甫“三吏”、“三别”的深刻影响,二个嘛,无论“续诗得官”的说法准确与否,他能够以贡生的身份就任北平布政使,的确是得益于明初“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政策。 因此,发挥以诗歌讽喻现实的“史笔”之功,大概就是作为文人的彭友信报效大明王朝的另一种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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