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红
连日艳阳高照,恰是美好时节。
周日早上,妈妈说:“上周是你姐生日,你们都忙,也没有凑在一起热闹热闹,昨天她和我微信电话,邀我们今天去她家玩呢!”我一听,连忙就答应下来,打电话约了妹妹妹夫,一大家子收拾一下出发了。
出城之后,远山迷离,田野清旷,菜地不时一掠而过,依山傍水的农家三三两两,晒东西的,劳作的,闲聊的,都显得那么自在从容。间或有心情极好的鸡鸭牛犬,踱着小步,呼朋引伴地觅食、追戏。
姐姐家很快就到了。清茶山果一顿乱享之后,大家开始了自由活动。妈妈和姐姐在一边开心地聊着天,妻子和妹妹去外面随心所欲地散步,我和妹夫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姐夫的妈妈快八十了,老人家耳聪目明,手脚麻利,性子爽直,一开口就是满满的笑意,亲切感十足。关键是每次来她都给我们磨豆子做豆腐花(也称豆腐脑),弄得我们回回还没出发就期待不已。
果然,她借着从厨房出来拿菜的间隙,告诉我昨晚就浸好了两升豆子,午饭后就可以磨了。记得每当我们吃得咂嘴咂舌的时候,她总笑哈哈地打趣我们,说你们要赶快学好我的手艺哟,不然等我老了就没得吃了。是玩笑也是实话,在这个工业发达的时代,连洗碗都有了洗碗机,还有几个人会守着老方子做美食啊。所以,我真心觉得,这次是要好好学习一下了。
自家种的黄豆没有超市里的好看,但好吃。中午的菜蔬都是姐夫家自种或附近农家所产,荤素罗列,品类繁多,配之以姐夫的神奇厨艺,我们都开心地大快朵颐。饭后稍作休息,就开始磨豆子了。磨是石磨,手推的那种,麻石为碾,硬木作柄,转动起来“呀呀”有声。两圈下来,雪白的豆汁就顺着石磨下到盆里,像稠稠的酸奶。我与姐夫各出一手执柄,一推一拉地配合着,腾出一个手来添加豆子,我试了试,豆子总是倒在磨子的孔边,因为磨是转动的,我总倒不准,这项工作只得交给姐夫来完成,他是算无遗策,勺勺精准。不知道磨转了多少圈,手渐渐地使不上力来,扭来扭去的老胳膊老腿也受不住,让位给妹夫来接力。几个人轮着换手,豆汁快有半盆了,泛着沫儿。货真价实的豆浆。
战场转移来到厨房,柴火灶上的大铁锅已洗刷干净,灶膛里火苗直窜。这时候我只能袖手旁观了,老人家指挥着姐夫把磨好的豆汁倒进锅里,马上又去添柴了。灶边是一碗烤熟研碎的石膏粉,这就是做豆腐花的关键物资了,成败与否全在它的一念之间。加好柴,老人家擦擦手,将两勺石膏粉倒进事先留好的一碗豆汁里,搅匀备用。想了想,她又如法炮制了大半碗,我问她为什么。“备好。万一少了,可及时添加,如果临时再配,会做不赢!”这心思够缜密呀!
姐夫这时已洗好了一个大铝锅,豆汁开锅了,我忙不迭地充当舀手,捧起脸盆就往大铝锅倒,老人家笑着说,“你太性急了,要稍等一下,我把石膏水先洒一下。”她很细心,我和姐夫相帮着把豆汁倒了下去,搅了几下,盖上盖。过了一小会儿,老人家揭开看了看,说再补点石膏水吧。她随手又洒了一点点,再紧紧地盖好。过了几分钟,她揭开盖一看,低低地欢呼一声,“成了,成了!今天的豆腐花最好了!”我定睛一瞧,刚刚还是自由晃荡的豆汁,顷刻间凝成了豆腐花,看上去晶莹洁白,添一分则老,减一分则散,未尝其味,已满屋飘香。食指既动,那就开吃吧。
我自顾自地舀上一碗,放上白糖,拿勺一搅,来不及等它凉一下,“嘬”了一口,味蕾还没反应过来,下肚了。三五口后,我才回过味来,一时也想不起什么好听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感受,只嘟囔着,“好吃,真好吃!”一大锅被我们吃去大半,剩下的,姐夫用块白布包起来,用锅盖压上,沥水成形,晚上又有美味的煎豆腐吃了。返程的路上,暮色半合,苍茫四野,我想起了姐夫的老母亲,接着又想起了豆子,“这豆腐、豆腐花当初是谁做出来的呢?一些毫不起眼的黄豆,几经磨砺怎么就成了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