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亦幻冠缨溪

周国强

从踏进茶陵县八团大龙村的那一刻起，我就沉湎在陌生的幻觉中，内心充满紧张和狐疑，冠缨溪，是真实的存在吗？

未受惊扰的原生态呈现在我的面前。大自然的神来之笔，珍藏在尚未开化的崇山峻岭。层叠的大山，隐藏的小溪，神奇的传说，活力飞扬的原生态森林，这里的阳光是迷人的清净，奔腾在山间的清泉是液态的阳光，走进山庄，我们能闻到它馥郁而高贵的气息。

冠缨溪，一条纵横古今的泉流，属于远古也属于现代，似乎没有岁月也没有沧桑，我不敢亲近它、拥抱它，因为在我的意识里，冠缨溪是那么深藏不露，那么不可思议。眼前的景象就是夐远的原相，山水凝聚的仙气灵气，一种超越自然的神秘，久荣不衰，绵绵长存。

这是一种亘古的力量，亘古就是没有过去也可能没有将来，只有现在，只有鲜活的存在。游走在原生态的每一步都令人感到尴尬，很担心惊扰了这里的神圣仙灵。

大龙，一个容易令人产生遐想的名字，这里的山水，自成一片天地，脚下是无数代山民走过的羊肠小道，青翠的山谷中湿性的常绿乔木，原生态保持良好，它们按各自的意愿生长，或盘曲斜逸在溪水边，或优雅俏立在巉岩上，那些泛发活气的岩石也按各自的意愿，各自的姿态亭亭玉立在崖头溪边。

民间传说，公元684年春天的某个日子，唐中宗李显遭母皇太后武则天逼宫，被废为庐陵王，贬出长安。为防官兵追剿，他慌不择路，鬼使神差地撞进了这偏僻的荒山野岭。眼前的路途坑坑洼洼，崎岖难行，远处则是山峦连绵，阴森恐怖。着人向山民打听，得知这里地属湖南山区，名叫大龙村，距离都城有千之遥。惊魂未定的唐中宗，不由触动心思：我为真龙天子，此地为大龙，大龙养真龙，大吉大利之祥兆也，今后一定还会重登金銮，贵为天子。于是兴致高昂，整装前行，沿溪打马而上。深涧的溪泉，或轻淌慢流，或急冲直下，也在落差较大的地方回旋逗留，形成动人心魄的峻峭险滩。李显一路信马由缰，观花赏水，心旷神怡，留下许多颇有诗意的名胜：溪口龙潭、天马留迹、花溪清流，双槽石、水鸭潭、曲径通幽、无级台阶、裂石树、清流濯石、神仙渡……

直到尽头，但见一条飞瀑倾泻而下，溅起水花飞沫，上空紫霭笼罩，阳光斑斓，五彩纷呈，凉意蚀骨。瀑下潭水清冽见底，点点游鱼，往来倏忽，其融融欢乐之状，不可言表。便令随从稍作歇息，他自己也脱衣解带，在泉水里洗濯衣帽鞋袜，洗去滚滚风尘与晦气。因此人们称此潭为冠缨潭，瀑布为冠缨瀑，小溪为冠缨溪。清洗完毕的李显率人继续攀崖上山，翻越山顶，来到一个叫白竺的小山村，安顿隐居。十五年后，大周帝武则天病重，李显果然被朝廷迎回长安，再次践祚登基，位尊九五，权倾天下。于是他将年号命名为神龙、景龙，以纪念这段难忘的经历。如今在大龙与白竺交界的地方，我们仍能见到天子庙、皇帽岭、泥鳅湖、兔仙石、马蹄印等这位中宗皇帝隐居时候的遗迹；见到那些据说被李显皇帝亲手抚摸过的蔓草青岩，留下无穷的想象。

也许是宗教的虔诚，抑或是对于帝王的讳饰，此山被后人命名为观音山，说山形如观音坐莲，飞瀑则如观音净瓶的仙水洒落。那深潭、瀑布、小溪自然都以观音为名，从此，以讹传讹，冠缨溪之名反而完全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如今的冠缨溪，云蒸霞蔚，雾气氤氲，虽然路随溪转，并不陡峭，但因为泾流两岸多为光滑岩石，无处落脚，只能借助木桥石墩或简易的栈道跨越，每到深潭，撑起竹筏，轻轻荡过，水在山间流，人在水上行，湿润的水汽伴随花草的馨香轻轻巧巧地进入肺腑，沁人心脾，那感觉十分舒畅。

事实上，冠缨溪只是大龙山水的小部分，这个湘赣两省交汇的小山村，珍藏着许多清幽静谧的胜景，有优美神奇的传说，有令人肃然起敬的红色记忆，爱国主义精神教育可圈可点。翻过最北端的大钟山，登上高山之巅，到达海拔一千多米面积近百亩的平坦的小山塬，山塬上杂草丛生，堪称云中草原，曾经是红军游击队垦荒种粮的基地。而大钟山则是游击队的驻地之一，山上的杉皮木屋就是当年红军战士的营房，这些景象和观音形中的红军洞，进村口的官村红军桥，构成令人难忘的革命历史遗迹。

冠缨溪是真实的，大钟山、兔子坪、龙回头、红军洞也是真实的，它们是藏匿大山之中的美丽；却又给人不真实的感觉，是米芾的山水写意，是与世隔绝的人间仙境。徜徉在此，我愿将这幅美景，和“城市肺都”的清新空气一起永匿心底，任谁也夺她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