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
10月20日,爸妈接到单位通知:退休职工统一到火车站合影留念。他们特意穿上了工作时的制服,去与工作了30多年的站台、货场道别。看得出,他们都很不舍。其实,不舍的人还有我。
作为名副其实的铁路职工家属,株洲火车站不仅有爸妈几十年的工作回忆,也有我的快乐童年。我看的第一本《故事会》,吃的第一个蛋筒冰淇淋,经历的第一个不眠之夜……都在这里。
读小学那会儿,因为没人带,每当周末遇上父母“碰班”(指双方都要上班),我就只好跟着妈妈一起去上班。妈妈是候车室的售货员,日常工作是卖零食、杂志、帮人办理包裹寄存……当然,具体站哪个柜台是不固定的,每月一换。上个世纪90年代,株洲火车站的人流量特别大,有的柜台又是开放式的,妈妈怕我走丢,总会拿把小板凳把我塞到柜台最里面的角落,再在书架上选一些趣味性强的杂志给我翻,当我沉浸在各种曲折离奇而又趣味十足的故事中时,可以安静地呆上几小时。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迷上了《故事会》《笑话集锦》,常常一个人猫在角落里或是哈哈大笑,或是欷歔感慨,有时被故事里的情节所感动,还会一个人偷偷流眼泪。再大点,我开始看《文萃》《读者》《文摘》之类的杂志,文学积累开始逐渐增加,遇到作文被老师当做范文在班上朗读时,内心多少会有些小开心。可以说,书柜是童年时的我最喜欢妈妈站的柜台,没有之一。
株洲是铁路中转大站,平日里的客流就已经很多了,碰上逢年过节,真要用人山人海来形容。稍有经验的旅客,在遇到要坐路途稍微远一些的车次时,都会随身带着塑料袋、报纸之类的东西,遇到候车的空当,就从随身口袋里掏出这些东西垫在地上休息,听到广播里传来列车即将进站的提醒时,再随手将这些东西塞进口袋。退休已有十来年的妈妈,每每提起春运,总会说那地上的人就像种的芋头一样,一片一片的,密密麻麻。那时候,不论是候车室还是月台上的柜台生意都特别好,往往一个晚上的时间,光是冲泡方便面的开水都能用掉几大缸。真是应了那句话——有人就有消费力。
偶尔也会遇上妈妈的售货搭档有事请假,这时妈妈会把我拉上去帮她看货,我人生中仅有的夜班都是在这里上的。半大的孩子最是嗜睡,往往夜还没深,我已睡意深沉,可此起彼伏的广播声和不断来询价、购物的旅客,总会在我快要见到周公之前就“适时”出现,让人无法顺利入梦。大批的人南下打工返乡,富裕起来的他们消费能力超级强。面包、饼干、香干子、矿泉水……用妈妈的话说,就没有卖不出去的货。从京广线上下来的乘客,如果要转湘黔线的话,则铁定会大采购,瓜子、茶叶、方便面,人手一大袋,毕竟要在车上熬上两三天,没些零食怎么打发无聊的时光?
说起来,我对株洲以外的世界,很多认识也是来自火车站。候车的旅客中总有健谈的人,他们会在买东西时逗逗我,跟我说些天南海北的故事。火车站对行色匆匆的他们来说,可能只是一个临时的中转点,但这里也是他们梦想起飞的地方。火车汽笛的轰鸣声,带着乘客和他们的幸福期待,步履不停地奔赴下一个终点,而我有幸曾在路途中为他们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