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
对于株洲火车站最早的记忆,可以追溯到我三岁。
那年,父母带着我和姐姐一起坐火车去韶山,在候车时,不知是谁提议的,我们一家人在火车站前坪拍了一张全家福。多年后回想起来,早已记不清原因,但拍照时我哭闹不止,只能由母亲抱着哄着,父亲则牵着姐姐。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就这样在株洲火车站完成了,而这也是我们和父亲的唯一一张合影。后来,母亲把照片放进镜框挂到了客厅的墙上,来到家里的人看到照片后都笑话我是个哭脸巴,为此,我总想偷偷把照片藏起来。父亲两年后离世,永远站在了墙壁上的株洲火车站前。懂事后,当我想再看看父亲,却只能通过这张照片去搜寻回忆,这时方才知道“失去”二字的含义。
第二次坐火车,是去攸县,那个教育学院的朋友有着被我们笑称为“三合一”的家乡——石羊塘,石头、羊和池塘。跟着他过天桥,挤人流,来到火车站前坪,抬头仰望“株洲火车站”五个大字和正前方的大钟,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买票的队伍在火车站前坪排成了长队,一眼望不到头,大家只能往前一步一步慢慢挪。将近两个半小时后,我们终于买到了票,候车又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好在大家都年轻,聊聊趣事,扯扯闲话,时间倒也算过得快。
好不容易火车进站了,工作人员刚把检票口打开,长长的队伍就骚动起来。大家按捺不住急切的心,不顾一切地往前狂奔,到得站台上才发现,火车早已满员,哪还上得去?于是,门口挤的,车窗爬的,大家使出浑身解数,只为能上车。至于我,前面一个拉手臂,后面一个推屁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强行从车窗被塞了进去。从未见识过这种阵仗的我,上了车后仍然惊魂未定,再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上的鞋子早已不见了踪影。出门玩一趟,丢了双鞋,这成本有点高啊,回家怎么向妈妈交代?思及此,我准备下车找鞋。同伴们得知情况后,一把拉住我:“你再下车就上不来了。”几位坐火车经验丰富的同学自告奋勇下车帮我找鞋,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大家都狼狈不已,好在鞋子找到了。
前年,儿子当兵,我们一家子送他。到了株洲火车站,看着儿子穿着宽大的橄榄绿军装,没心没肺地和伙伴谈笑风生,我的泪怎么也止不住。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离开我身边,去往遥远的甘肃,接受人生最大的挑战性,他的人生从株洲火车站起航,而我这个做母亲的,除了担心还是担心。
要进站了,儿子排在队伍中,一个劲地冲我们挥手,让我回去,可我哪里舍得离开?我想跟随他们的队伍一同进站,但被拒绝了,于是跑到售票厅买了一张去往长沙的火车票。待我买完票回来,儿子的大部队已经全都进了站。我捏着车票挤进候车厅,找了很久才在那成百上千的一片绿色中找到了儿子那张稚嫩的脸。我握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多吃饭,要他听首长的话,要他好好锻炼,要他一定记得打电话回家……株洲火车站,成了我与儿子第一次离别的车站。株洲火车站,承载着我的牵挂,带着我的孩子去了远方。我站在车站的前坪,久久地凝视着那正前方的大钟表,内心忍不住想着:它要转多少圈,我才能在这里与我的孩子重逢呢?
这几天,微信朋友圈和抖音被纪念株洲火车站拆除重建的照片和视频刷屏了,很多朋友趁正式拆除之前特意跑去火车站广场合影留念。而对我来说,这里承载了人生太多的回忆,早已与生命不可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