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灵的爸爸是鞋匠,妈妈是裁缝,郁灵小时候得过肝炎,一直身体不是很好,可能这也是这个家一直乌云密布的原因之一吧。好在郁灵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小小年纪也非常懂事。
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一个男生长得又高又帅,有事没事总喜欢穿过好多座位来找郁灵聊天,有时候看到郁灵时而专心听,时而开心笑的样子,这个名叫步繁的大男孩真希望时间可以停住。
冬天很冷,步繁的手总是会生出冻疮来,这让他非常烦恼,他想,没有哪一个女生会喜欢一个红肿得像个包子一样的手吧。他暗暗观察过郁灵的双手,那是一双比普通女孩子要大一些的很特别的手,不像这个城里其他女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嫩细腻,严格来说还有点丑,但步繁不这么认为。他常常想,郁灵要是会织围巾或者毛衣,不知是什么样子?肯定不会让她那清秀的外貌大打折扣。
这年冬天,步繁决定去当兵,爸爸和妈妈总是吵架,妈妈说过不下就离掉算了,反正儿子也大了。步繁也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当兵到部队,总比挤过高考独木桥要好吧。但他心里放不下一个人,但他也不想莽莽撞撞地把自己的决定告诉郁灵。
那天下课的时候,步繁郑重其事地请郁灵帮个忙,原来是请她帮自己去买一副冬天的手套。那份看似轻松却认真的嘱托倒让郁灵费了点思量。到哪里去买好呢?郁灵家虽然穷却住在小镇最繁荣和热闹的街上,拐角就有一个自由市场,有不少摊贩卖那种红色、蓝色的五指手套。可是郁灵并不太喜欢,步繁的手生冻疮,戴那样有点紧又不太柔软的手套应该不会很舒服吧。郁灵心里想:会不会是步繁想考验一下自己会不会“当家”呢?这倒让这个淳朴简单的女孩忍不住“扑哧”心里笑了起来,感觉像领了一个大任务。
郁灵决定去百货公司看一看,人并不多,她看着柜台里的针织手套,一只只摆在里面非常漂亮。售货员阿姨很热情,问她想买什么,郁灵仔细看了一遍,清清脆脆地说:“想买副冬天的手套。”售货员阿姨想也不想就拿出一副红手套递给郁灵。郁灵这才羞涩起来,她是帮步繁买一副男生手套呀,可是也不好意思跟人说。
郁灵摇摇头,想要拿那副黑色的男生手套,可是不知怎么感觉有点难为情,而且和女生手套比起来,这副手套显得逊色多了。看了半晌,她终于选好了,指着那副红色的,花式简单,看起来大一些又显得中性化的毛线手套,对售货员阿姨说:“请拿这一副吧。”
郁灵把手套戴在手上,暖暖的毛线裹着手指和手掌,不觉得扎人,却像小棉球似地挠着自己的手指头和手心,她想:步繁的手比自己的应该还大一些,但是她拿自己的手试了一下,已经足够大了,步繁戴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第二天,郁灵期待地把装了手套的袋子递给步繁,她想,步繁会不会喜欢呢?可是过了好久,忽然抬头一看,步繁竟有些生气似地哭笑不得地拽着一只手套,举着戴进去几个手指的手,为难却毫不留情地对郁灵说:“你看看!这怎么戴得了?”郁灵开始还有些暗喜的心情一下子掉进冰窟窿里了,原来她以为自己的手已经够大了,没想到步繁的手更大。特别是看到步繁生气的样子,非常伤心。
郁灵有些倔强地说:“你戴不了,就给我吧。”可能是郁灵的倔强也让步繁吃了一惊,他没想过,原来郁灵一点儿也不知安慰自己。步繁心底的那点怒火被一下子点燃了,他把手套摘下来,丢给郁灵,就转身走了。
郁灵拿着这副认认真真挑选来的手套,坐在座位上眼泪就滴滴答答地掉下来,这副手套可花了十二块钱啊,自己虽然说手套自己可以用,可是,明明是买给步繁的呀,她自己啥时候戴过百货公司的手套呀,她最多是去自由市场买那些普普通通的吧。
坐在郁灵座位后面的是古智洁,一个常常和郁灵说知心话的女孩,她善解人意地对郁灵说:“退给我吧,我看我能不能用。”郁灵感激地看了一眼古智洁,好朋友的仗义让她难过起来的心情轻松了下来。
郁灵把手套退给了古智洁,虽然没有看过古智洁戴过,但一直很感激她。后来,步繁真的去部队了,和郁灵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很多年以后,有一次午夜梦回,郁灵的心里忽然跳出一下名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能青春的梦里都会藏着一个名字,就算连自己都无法面对或者承认,都会在岁月的长河中慢慢地沉淀,那些过往的人,那些迎面遇上或擦肩而过的面孔,那些凝眸凝固的片刻,无论从心底泛滥的是针、是刺、是温柔、是慈悲、还是遗憾,也许就像那水中月、镜中花,虚无飘渺却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