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江在文莱参与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工作的证书。
工作中的朱晓江。
牛肉入味,米椒油亮,萝卜干脆爽,“滋溜”一下,粉条下肚,再喝上一口粉汤,拧巴多时的“湖南胃”终于熨帖了。10月6日,朱晓江终于回到株洲老家。虽身在隔离酒店,但他还是急不可耐地点了一份米粉外卖,仿佛一种回归的仪式。
去年6月,朱晓江加入一基因检测公司的实验室项目,赴沙特、文莱参与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工作。离株525天、赴国外478天,近距离接触病毒的压力,身在异域他乡的见闻,今天,朱晓江为大家复盘这一段特殊的时光。
(一)
朱晓江长期保持65公斤左右的体重,成功的身材管理让39岁的他看上去比许多同龄人年轻,放心地穿上修身款牛仔裤与紧身上衣,也并不油腻突兀。
在成为助理实验师之前,朱晓江在企业做过营销策划主管,也与朋友合作过教培机构。有车有房,尚未成家,能一个人购物、做饭、健身,偶尔与朋友吃饭、打麻将、自驾游,他的生活大抵如此。
2020年4月,国内新冠肺炎疫情逐步平息,复工复产氛围浓厚。朱晓江当时正处在职业空窗期,刷朋友圈时,偶然瞄到一个“猎头”转发的招聘信息——某人力资源公司正向全国招募人员,经培训考核通过之后,将成为助理实验师或初级实验师,赴海外进行核酸检测等工作。
朱晓江本来已经划过这条信息,又倒回来仔细读了两三遍。“试一试吗?”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几个小人儿也在发表着各自的意见。
“特殊时期的特殊经历,有意义。”
“海外生活能适应吗?只是短期的,回来还是要找工作。”
“包吃包住,收入不算高,但至少稳定,一年能攒下二十多万元。如今这个经济形势,算不错了。”
……
半个小时后,朱晓江联系了人力资源公司,按照要求提交了简历。经过线上面试,他获得了前往深圳总部进行培训的机会。
母亲倒是从来不拖后腿,“想好了就去试一试。不过千万要注意……”
朱晓江点了点头,怕再多说,母亲会忍不住哭起来。
(二)
2020年4月29日,朱晓江到达深圳。
同事们来自五湖四海,他们有的冲着防疫工作的社会意义而来,为此顶着家庭反对的声音,辞掉了原本不错的工作。有的希望获得海外工作的经历,开开眼界。有的挺务实,干一年,娶媳妇的彩礼钱就赚到了。
有个情况,让朱晓江略感尴尬,就是同事们普遍都比他要小上十岁。
通过培训,朱晓江了解到,原来大家在医院做的不少检查,样本分析、结果出具是由第三方公司来完成。核酸检测也远不止拿根棉签戳戳喉咙这么简单,取样之后,棉签放入试管,盖上盖子,封装好成为检测样本,再被送往实验室,经过接收、拆包、灭活、信息核对、分液、转板、核酸提取、检测扩增、报告审核和发放等一系列流程。
2020年5月13日,朱晓江与大约一半的同事通过了培训考核。几天试岗之后,他们还组建了一支20人左右的小分队前往武汉支援一周。
2020年6月1日,朱晓江正式踏上了飞往沙特首都利雅得的班机。离开之前,有人提醒他买一套理发工具带上,事实证明,这是一个贴心又英明的建议。一年多后,团队里不少原本留着寸头的精神小伙长发披肩地回到家乡。
(三)
在利雅得,团队300人被分为5组,前往不同的城市开展工作,朱晓江去的是伊斯兰教圣城麦地那。
男子着白袍、女子穿黑袍,透过大巴车窗,朱晓江见到沙特本地人几乎都是这样的装束。他和同事们也早早做了准备,无论男女,清一色的长袖衫配长裤。
工作地点位于一个篮球场,依实验工序先后建了3个实验舱,朱晓江属于接触样本的第一岗,负责拆包核酸检测样本,进行灭活、分装等程序然后移交给下个岗位。工作分早中晚三个班,一个月轮换一次。进舱之前,必须“全副武装”起来,工作8小时,中途出舱一次。吃饭、上厕所,与同事聊几句,或者在健身器材上练几把。
下班意味着直接过渡到隔离状态,通勤车会将他们直接送到酒店,一人一间,不能串门、更不能随意外出观光,每个月有一次外出采购机会。餐食会由服务员送到房间门口。餐标倒也不低,米饭、意面是主食,牛肉、羊肉、鸡肉、鱼肉也轮番上阵,只是做法与湘菜截然不同,基本是煎烤后浇汁,口感酸酸甜甜、黏黏糊糊,感觉“吃了个寂寞”。
由于听不懂阿拉伯语,英语也一般,在酒店休息时朱晓江很少看电视,手机成了他获取信息最重要的渠道。通过微信号、视频号,朱晓江密切留意着家乡的新闻。
今年8月,“德尔塔”毒株侵袭株洲,株洲各个小区都在进行核酸检测,“如果回国了,这些‘大白’里面肯定有我。”朱晓江介绍,此前有几批同事回国,不少都自发报名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战斗”,哈尔滨、莆田、成都,都有他们的身影。
在异乡,日子缓缓流淌。四季成了手机日历中的客观表述,床单被褥是永恒的白色、不变的厚度,变化的只有中央空调的设定温度。今天是昨天的翻版,明天又是今天的复制。孤独感始终萦绕着,同事中有人提前回国,也有些人被调往其他城市工作,彼此难以建立深入的人际关系。
出国之初,朱晓江与亲友在社交软件上用文字沟通,后来他发现开口说话时,已难以顺畅地组织起那些逻辑相对复杂、包含几层转折的句子。于是,他开始有意识地多发语音来抵抗这种“退化”。
(四)
内心越不平静,就越是如坐针毡,有人情绪低落,有人暴躁易怒,朱晓江觉得,要适应下来,主要还是内心的修行。闲暇时,他会仔仔细细地手洗衣服,慢慢摸索自己理发,也会找些纪录片来看,讲述船员生活的,让他感同身受。美食类的,则让他觉得既“虐”又停不下来。
其实,小惊喜和小确幸也是有的。由于中国人的身份和支援抗击疫情的工作属性,无论是在沙特还是文莱,他们收获的总是热情、善意与信任。当地卫生部门派来跟班学习的小伙伴,常常分享零食与小礼物,其中有个沙特小伙,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原来他有在无锡江南大学的留学经历,小伙很快与大家打成一片,不仅热情介绍当地的风俗人情、回答各种提问,甚至还帮忙采购老干妈等中国食品。在与当地民众的接触中,大家感激的眼神,“谢谢中国的帮助”“我们要打中国疫苗”之类的表达,也让朱晓江心中“山川异域同风雨”的感触油然而生。
他越来越觉得,这到底不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对身处疫情旋涡的人而言,这是最实在的帮助。站在更高更宏大的角度,项目提高了当地新冠病毒检测能力,更擦亮全球抗疫行动的“中国名片”。
2021年9月21日,是中国传统佳节中秋,朱晓江终于坐上回国的班机。飞机穿越云层,窗外异乡的山川湖泊渐渐消失。家,越来越近了。在杭州落地,隔离14天。10月5日晚,乘高铁回株,虽然下一站还是隔离酒店,但回家的感觉,真好。
(文中朱晓江为化名)
【人物简介】
朱晓江,男,39岁,株洲人。2020年6月,赴海外参与战疫工作,今年9月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