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塘湖一角。
协塘村街道。
如今的协塘村村委会。
协塘,位于攸县新市镇偏远的东北角雷公岭,得名于一个水面140多亩、蓄水量150多万立方的人工湖。起初,湖畔有个古老的小村落,叫协塘弦,零零星星的几幢茅屋就搭在协塘湖边。“弦”字,在攸县方言中为边缘的意思,小村子恰如其名。如今,协塘已成为新市镇一个行政村,辖管协塘湖周边9.23平方公里的地域。
我初到协塘是六十多年前的事。那时,我大姨还健在,她家就在协塘湖下游的牌楼下。七岁那年,我跟着娘去大姨家做客。她们两姐妹结婚后相隔太远,平时难得一聚,大姨一见我娘儿俩,又喜又愁。喜的是姐妹俩能够好好聚一聚,愁的是家里太穷,没有什么好菜给我们下饭,于是吩咐表哥去捉几条鱼来。我一听可以下水,立即屁颠屁颠地跟在表哥身后,一起走向协塘湖。
表哥比我大了9岁,说话、做事都像个小大人一般。我们出门走了不远,表哥就停下了脚步,一抬手,指着前方说:“喏,就是这里。”只见低矮的山坳间有一片浩渺的水域,我心里暗暗惊叹:好大的一口塘啊。湖岸弯弯曲曲,犬牙交错,许多地方已经塌陷,沦为了沼泽地,密密麻麻地长着灌木。沼泽里除了泥鳅、黄鳝、田螺,还有水蛇、蚂蟥出没,表哥丝毫不惧,他钻进去忙乎了半天,可就是没捉到鱼。可能是心有不甘,他又钻进去折腾了一番,鱼还是没有摸到,倒是摸了半鱼篓田螺,他垂头丧气地从泥地里拔出腿,爬上岸。我此时才发现,他的腿肚上血淋淋的,沾满了黑乎乎的蚂蟥,一条条喝饱了血,鼓胀得如小手指大,油亮油亮,黑中透红,像快被吹炸了的气球。“好多血!”我惊呼起来,他并不在意,熟练地将带过来的盐水淋在蚂蟥上,轻拍蚂蟥头部,这些蚂蟥很快就掉了下来。“你看,没事了。”他边说边放下裤腿,转身准备回家。那天,我吃到了生平最难忘的一次田螺,至于口味如何,早已不重要。
后来大姨作古,表哥英年早逝,协塘被我埋进心底,成了不再提起的名字。2015年,我因故再次来到了阔别几十年的协塘。大巴沿着省道315线急驰,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驶进一条绿树成荫的大街。一幢幢高楼栉比鳞次,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司机一脚刹车踩停,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去协塘的在这里下车!”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十年过去,昔日的小村庄成了繁华的集镇。协塘湖在镇西的街道根下,湖水碧波荡漾,清澈如镜。已引灌酒埠江灌区南干渠的水穿流其间,变死水湖为活水湖。一条平整光洁的环湖路,全用水泥筑构,既是湖堤,也是供游人过往的道路。而我在走访了村里的多位耆老,并查阅当地诸家姓氏的族谱后,也渐渐对协塘的历史渊源有了大致了解。
协塘,曾名摄塘,也称拾塘,原是散落在山坳间的十口小塘,均为南面的牌楼村大富豪陈之骏所有,后经当地陈、荣两氏族人的协作努力,拓展、串并,开挖成一口大塘。据《同治版攸县志》载:“摄塘坐泰都,顺治16年(1659年),塘主陈之骏出重金开筑,荣姓族人应从,荫田一千余亩。”
十口小塘合并后,再无旱患之忧。陈氏族人将新塘命名为摄塘,荣氏家族则仍称拾塘。因为塘的命名和所有权,陈、荣两大族人纷争不已。摄、拾、协三字,在攸县方言中是谐音,经多次调停,取陈、荣两大族人协作开挖之意,定名为协塘。并订盟约:“两姓注荫田亩,朋取塘鱼。永不垦填成田,致陷注荫。”此后,协塘成为固定的塘名。
协塘弦西倚协塘湖,东临盘陂江。浩浩的江水绕村而去,似一个慈祥的母亲的手臂,搂抱着一个瘦弱的孩子。清代文人陈国柱曾客居协塘弦,作诗赞曰:行吟湖畔起云烟,浩瀚无崖山下泉。波回四面疑龙跃,家在中央似画船。形象地描绘了协塘弦奇特的自然景观。
盘陂江上的码头,古为重要的商品集散地。当地盛产的稻谷、木材、茶叶等都从这里下河,运往长沙、湘潭等地,于是码头近旁便有了商铺、客栈。靠水吃水,协塘弦和沿盘陂江几个村里多船工。船夫风里来,浪里去,喜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协塘人便兴起了用谷物熬酒,酒糟喂猪。渐渐地,家家户户都成了酒作坊,满村子氤氲着浓浓的酒气,香飘十里。协塘谷酒醇厚纯正,荡气回肠,可御寒、提神,曾久负盛名。南来北往的船工路过协塘弦,都登岸来村子里买酒,大桶大桶地捎带回去。
上世纪七十年代,钟佳桥公社政府机构迁至协塘湖畔的雷公岭。后来,撤社为乡,称钟佳桥乡人民政府。随着政府机构的迁入,荒凉的雷公岭上,陆续建起了商场、粮库、银行、邮局、医院、学校和农贸市场等场所。冷寂寂的荒山野岭,突然热闹非凡。上世纪八十年代后,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协塘快速走向城镇化。到了2007年,钟佳桥镇并入新市镇。撤走政府机构后的协塘村,仍不减当年繁华。全村拥有制衣、电子、烟花、家具制造等企业二十余家,协塘湖下的龙虾基地,年产龙虾十三万多斤。
协塘还是个卧虎藏龙之地。协塘之南的牌楼,是清代著名的大才子陈之丕的家乡。国家级突出贡献专家、运八系列飞机总设计师欧阳韶修,也是协塘人。幼时,他常在协塘湖畔边放牛,边看书学习。这些仁人志士的事迹,在当地传为美谈,成为激励年青一代奋发图强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