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泗州寺碑 闹市庙宇的百年兴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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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掩于民居中的泗州寺外景

    碑名:重修泗州寺碑 材质:红岩质 规制:长133厘米,宽70厘米 年代:清 现状:嵌于泗州寺前栋墙壁内 重修泗州寺碑碑文拓本(部分) (拓印:鲁新民)

    碑刻里的株洲

    “渌水西头泗州寺,今过转眼又三年。老僧熟认直呼姓,笑我清癯不似前。每有客来看宿处,诗留佛壁作灯传。开轩扫榻还相慰,惭愧维摩世外缘。”

    正德五年(公元1510年),贵州龙场驿驿丞王守仁(别号阳明)谪戍期满,复官庐陵县(今江西吉安)知县,途经醴陵,当夜借宿城内泗州寺,信笔题下如上诗句。事实上,这是王阳明第二次借宿醴陵的泗州寺了,上一次是三年前,时为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的王阳明上疏为言官同僚请罪,触怒当道,在入狱数月后,以“廷杖四十,寻谪贵州龙场驿驿丞”了结此桩官司,前往贵州龙场路途之中,曾借宿醴陵泗州寺,并有题诗。

    后来的王阳明以极大之事功名扬青史,醴陵城中这并不起眼的泗州寺也因王阳明的两次题诗而誉满天下。

    与别的寺庙坐落于远离尘嚣的清净高山不同,泗州寺就在醴陵最为喧哗的滨河路左近,穿过一条逼仄悠长的小巷,绕过四周凌乱不堪的民居,一幢略显破败的砖混结构房屋跃然于前,上额书“泗州寺”三字,墙角一侧并有株洲市人民政府公布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款识。

    当然,此际的泗州寺已无佛壁,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十来户居民如今散居在原泗州寺的偏殿和厢房中,原有的大殿则成了这十来户居民的公共空间,嘈杂而热闹,满满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若非门楣上显眼的“泗州寺”字样,很难让人想象到这里若干年前曾是庄严肃穆的宗教活动场所。

    但也不是全然无迹可寻,除了株洲市人民政府公布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款识之外,左右墙体内还各嵌有一块刊于清道光九年(1829年)古碑,其一为《重修泗州寺记》,述道光九年重修泗州寺之前因后果,另一则为重修时捐资者名姓及所捐钱款数目。我们也得以从这两块留存下来的碑文以及别的史志资料中,点滴还原一座身居闹市的庙宇百年间的兴亡往事。

    泗州寺原为完粮公局

    “泗州寺,在城西,一名崇林寺,唐建。明洪武间重修,崇祯间毁。清复修。道光六年圮于水,上坊都众姓重建。”

    这是民国版《醴陵县志》中对泗州寺之记载,类似的记载也出现在《重修泗州寺记》的碑文中,只是碑文记载更为详细,按碑文记载,泗州寺,至少在明代时,便为左近都坊的完粮公局。明制,征粮须由百姓自行转运至公局,彼时陆路交通不便,多走水路。某次运粮时,突遇狂风,巨浪滔天,粮船随浪颠簸飘荡,船家正无计可施之计,忽见有神像浮出水面,而巨浪也渐渐平息,有人认出神像是楚昭王神,于是虔诚祷告:如果这次平安归来,一定选土建庙来供奉神位。后来,便在这旧有的泗州寺中安放了楚昭王之神位,当然,完粮公局之功用也一仍旧贯。

    清朝改革税制,一应钱粮,“悉官征官解,不用民办”,完粮公局之政务功用逐渐弱化,泗州寺作为祭祀楚昭王神的神庙,香火也逐渐旺盛起来,故碑文中有“精爽庇民,有自来矣”之说。

    道光六年(1826年)秋,“(泗州)寺圮于洪水”,道光九年(1829年),由当地民众“醵金重建”——现今我们所看到的泗州寺即此次重建后的遗存——并将捐资者名姓及所捐钱款数目刊刻成碑,即现泗州寺内墙体所嵌者。

    百年沧桑泗州寺

    按碑文所记,道光九年(1829年)的这次重建规模颇大,共计建屋十五间,分前后两进,后栋供诸佛神像,前栋则虔奉楚昭王神像,“礽旧成也”。更重要的是,“寺之土木垩饰,神之彩金壮丽”,皆“焕然一新”,显见彼时民众醵金的数额不小,这也可以从另一块刊刻捐资者名姓及所捐钱款数目的碑文中瞧出端倪,统以千文为计量单位,多者至百千文,少者亦有五六千文,总有九百余千文之多,按范文澜《中国通史》所引清朝档案,当时短工每天挣10文钱左右,最低每月130文钱,对比今日工价,当为一笔巨款。遗憾的是,历经岁月淘洗,当年重建的泗州寺,只余四壁萧然,“土木垩饰”早已斑驳无存,“彩金壮丽”之神像亦不见影踪,现在的泗州寺前栋还保留有神龛,供奉着形制、大一不一的诸天神佛神像,多是左近信众捐赠而来,是否还存有当日重修时添置的神像,谁也说不清楚。

    除了极尽铺排描摹重修后的寺观之壮美外,碑文亦对泗州寺的产权范围做出了明确界定:“寺管地界,前至河水,后抵官街;右连袁祠墙基,左界陈姓屋基。”近两百年时光过去,官街早湮没在时光深处不可知,袁氏祠堂并陈姓屋基,亦以无迹可寻,只剩滔滔渌江水仍日夜不停地流淌,2008年,株洲市人民政府确定泗州寺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保护范围为外墙基四向各至30米,也不知对比碑文中所载的地界范围,是扩大了,还是缩小了。

    由于史志记载之阙如,自道光九年(1829年)的那次重修后,泗州寺在往后岁月中的变迁一直不甚清楚。新中国成立后,寺观收归国有,彼时住房紧张,寺中房屋被以极低租金租赁于住房困难之民众,时至今日,仍有十来户居民赁居其中。好在当日重修时留存下的碑刻仍完好地嵌于墙壁之内,我们亦能从这斑驳字迹中,在喧腾热闹的人间烟火气里,回望此地在过往岁月中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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