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楠
中篇小说《鹤望兰》(载《芙蓉》2021年第1期)感知敏锐而问题意识鲜明,作者少鸿深层次的体察和感悟让读者感慨。作者从男女主人公旅游邂逅艳遇的世俗故事出发,探秘式地揭开其背后抗争权力欲、金钱欲的真相。作品则从批判对权与钱的贪婪欲望出发,而将思想的落脚点转化到了这种贪欲的卑劣性对于人格尊严的摧残和心灵自由的挤压。
女主人公鹤望兰的婚姻成了他人满足权力欲望的工具,首先被哥哥安排出嫁来巴结副科长,后来又被丈夫暗示怂恿去宾馆服侍领导,最后被父亲和哥哥绑送精神病院。她的人生毫无独立、自由与尊严可言。男主人公独行侠的婚姻则是金钱控制的产物,为了豪华别墅、一身名牌,他娶了个富家女,承担着司机、厨师甚至是“出气筒”等诸多角色,任人驱使、挨打受气,堪称尊严和颜面扫地。作品在对人物命运的勾勒中,渗透了对社会风尚中的官本位和金钱欲的强烈谴责。
作品更重要的审美蕴涵,则是表现主人公在欲望压迫下的反抗与向往。鹤望兰的反抗极为彻底,甚至在很大程度上抛弃了社会赋予女性的身份。首先是母亲身份,她不愿意在和副科长“不对头”的婚姻中增加一个孩子,就偷偷去医院上了节育环。这个决定让她重获自由变得简单。其次是妻子身份,鹤望兰和独行侠相识于泸沽湖,他们的结交与互生好感都在自由的前提下开始,网络交流或者现实相见全凭自由的心情,始终没有明确的名分。当感到独行侠不满足于这种自由交往,开始强人所难地想要用婚姻来约束她时,鹤望兰便果断抽身。曾经丧失心灵自由的鹤望兰,就这样用偏离世俗常态的人生选择,来争取自己生而为人身心绝对自由的资格。
然而,彻底的反抗与绝对的自由又何其艰难。独行侠发现自己留不住鹤望兰时,酒后一时冲动,竟然选择了向鹤望兰的哥哥告密,导致自由与尊严追求的同道者鹤望兰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独行侠本人以挣扎为根基的最后一丝人格尊严,也随之熄灭在了自己的手里,只能在后悔与绝望中走进河水。从摆脱卑劣欲望的控制出发,最终却落入堕落或毁灭的深渊,《鹤望兰》由此谱写出一曲身心自由与人格尊严无望挣扎的悲歌。
《鹤望兰》的叙事方法别具特色。作者以“旅游”为引线打乱时间顺序,将笔触不断地在莲城与泸沽湖之间穿梭跳跃,展开一种交叉记叙。在莲城,鹤望兰和独行侠表面看拥有权或钱等欲望中的一切,这一切却是在受辱的状态中获得的,想要继续保留就得继续受辱。而在泸沽湖,鹤望兰和独行侠则放弃了权与钱,从受辱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在充分自由和尊严的状态中享受无拘无束地旅行、悠游于人间的快乐。两段时间、两个地域,一滞重压抑、一灵动轻快的人生状态,所体现的实为备受压抑的日常命运境界和暂得宽松的理想人生境界,深得陶渊明“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哲理思维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