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奇叶
季节深处,岳麓山的山花火红红地绽放,山泉的清音将我躁动的乡情撩拨得吱吱作响。从爱晚亭沿着蜿蜒崎岖的山间小道,于古木参差披覆的簇拥中,我找到了你——蔡锷,我的同乡,一位英雄无命的“护国军神”。缅怀之际,哀痛难消。
在山坡上,我弯腰躬背一个一个台阶地慢慢向你走来。对于我来说,是应该如此;对于你来说,是应该领受的。你从故乡泥泞的田埂上走出,那是一条弥散着故土的温热与灵性的路。常听老一辈乡亲说,你从小聪敏过人,才气出众,十三岁就中了秀才。后来,从近代史料中,从那部脍炙人口的电影《知音》中,你的传奇人生、历史功绩和精神风范就日益在我稚嫩的记忆中鲜活地复制,突现成一块丰碑。
你是无法归来的,你走得很仓促,你很年轻,只活过34个春秋。古人认为“出师未捷身先死”是一种悲壮。你成功了,但却英年早逝,这更是一种悲壮。我曾为你深深地悲叹,深深地惋惜,34岁,那是花样年华。花开得很短暂,也开得很灿烂,很壮实。圣人常说:人,要看活得是否有意义,所以无须感叹其短暂。坟墓前,你,锥形的墓碑,如一把长剑,深深植根于岳麓山的黄土地,高高地耸立于苍穹中。墓碑的伟岸与你的人格、功勋是相称的。那是铁血赤诚的浇铸和凝聚,也是壮丽人生的象征与写照。无须我们去粉饰去拔高。史学家说,你在近代民主革命中的地位与作用仅次于孙中山与黄兴。“慷慨平生班都护,间关万里马伏波”,我想,孙中山对你所作的熠熠生辉的奖掖和赞誉或许会令你含笑于九泉的。
记得去年我去云南时,远在迢遥千里的异乡,自然又想到了你——我的同乡。我深知,你与云南的渊源是那样的深沉。武昌起义,你在云南举兵响应,担任云南都督。后遭袁世凯猜忌,调北京秘密监视。袁世凯称帝,你成为他身边一只“拦路虎”,你险恶的处境是可以想象的。然而,在小凤仙的掩护下,你巧妙地摆脱了袁世凯的掣肘,绕道日本、越南,潜入云南,起兵讨袁,迈出了极其艰险和辉煌的一步,并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在高原春城昆明,无论是游滇池,览翠湖,还是登西山,逛五华山,我都在细心地寻觅你在云南的足迹,但都未能如愿。后来,我想到了护国路,那是为纪念你在云南组织护国军讨袁所取的名字。走在护国路,如同走在长沙以你的名字命名的蔡锷路一样,除了看到整整齐齐的商铺和平平坦坦的马路,并未触摸到关于你的任何的遗迹。倏忽间,仿佛一种怅惘潮汐般频频地向我奔袭而来,我的心绪陷入一阵茫然。其实,我也不必苦苦地去打捞历史的积淀。护国路的名字早已凝练了岁月的痕迹,历史的步履早已定格成一种永恒,并深深地烙进了人们的记忆,那正是一种浓缩和升华了的永远挥甩不掉磨损不去的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