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新冠病毒的两次交手
8月6日，昱峰花园小区居民进行第二轮核酸检测，志愿者老喻（左一）在维持秩序。李卉 摄
李 卉
夏日的午后，气温攀升至一天中的顶点，乌云成群结队盘踞在上空，一场大雨将至。
“还好，这次是在室内，还有冰块。”正在核酸待检队伍边维持秩序、检查绿码的老喻感慨着。检测点开到了小区边上，排队的都是街坊邻居，不少人透过草帽、口罩认出老喻，去年，他妻子文姐确诊感染新冠肺炎，全家20多人被隔离。一夜之间，老喻一家成了昱峰花园的“顶流天团”。
（一）
8月6日，区里启动了全员第二次核酸检测。整个下午，老喻拿着高音喇叭来来回回，脚步不停，已经“间盘突出”好几年的腰椎感觉似乎有些不妙，肌肉酸胀着，还好换班的志愿者已经到岗了，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歇口气。
志愿者没有配备防护服，老喻自备了口罩和医用的检查手套，好心的护士送了他一小瓶酒精，还叮嘱他两双手套叠加着戴，因为手套很薄，挂一下就一个洞。老喻用力扯下第一双手套、又脱下第二双，几串水珠从手套中连贯而下，居然出了这么多汗，双手都皱了，口罩也拧得出水，憋死了。
“轰——轰——”天空几声低吼，厚厚的乌云似乎更低了些，样子重重的。顷刻间，雨柱像千万支利箭飞速射向地面，哗哗的声响掩盖了周遭的一切嘈杂。看着眼前一片白茫茫，他想起了五百多天前那个庚子年春节，他们一家与新冠疫情首次交手。
（二）
去年1月上旬，老喻与妻子去了西藏旅游，返程时直达长沙航班因故取消，他又买了飞武汉的班机，再转乘高铁回长沙。1月23日，武汉封城的消息传来，老喻隐隐感觉不妙，妻子已经断断续续咳嗽两个月了，加上高原反应，身体一直不得劲，该不会是中招了吧？
后来，妻子去诊所吊了水，还带着两个孩子去医院拍过片，并没有显示异常，于是除夕与初一家族聚餐照常进行。2月2日，妻子咳嗽加剧，再次前往医院，这次被隔离收治了起来。2月5日，医院通知，她确诊患上新冠肺炎，要转至定点救治医院接受治疗。老喻与一双儿女则匆匆收拾了些随身物品，被带到隔离酒店进行14天医学观察。
“生病了还到处走，害人精！”小区居民微信群里这样的声讨声不绝于耳。 “完了，那我们岂不是也很危险。”类似的担心更加普遍。
“都是我不好，我害了大家。”“以后还怎么做人，找房子搬家吧。”转院车上，妻子哭了一路。那天，她没吃一口饭。
之后几天，其他亲属被隔离的消息陆续传来，有的在宾馆，有的家门口贴了封条，除夕当天同桌吃饭的弟弟，初二又去了县里老丈人家里拜年，多米诺骨牌被推到，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爸，颜料用完了，画纸也不多了。”女儿学美术专业，当年要参加高考。急急忙忙到了隔离点，很多物品都没有带齐。
猝不及防的变故让老喻心乱如麻。他在企业做销售，为人豪爽，走南闯北二十多年，以前几杯酒下肚就难免自夸“我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次与新冠疫情狭路相逢，他真乱了。
（三）
歪倒在床上，老喻懒洋洋提不起精神来。妻子确诊，担心。没有预判风险，导致20多人被隔离，内疚。女儿马上要高考，焦虑。邻居们的排斥，委屈。越想越烦。
一哥们听闻消息后打电话来慰问，没想到平时满嘴跑火车、没一句正经话的他这次挺认真，“兄弟，你倒下了，那全家怎么办？”
受到刺激的老喻，一咕噜爬起来，打开手提电脑，修修改改两个小时，写下了《致全体居民的一封信》，陈述了一家人在这段时间的经历，并向大家致歉。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老喻每天都会在群里与大家分享消息，妻子的治疗情况、核酸检测结果、集中隔离感受，乃至隔离点环境、伙食等等。慢慢的，理解的声音、加油的话语越来越多，有居民发来道歉的私信，说自己之前语言过激了。有人对集中治疗、隔离的生活很是好奇，老喻就认真回答他的各种提问。有人甚至转来留言为“加油”的微信红包，老喻没好意思点开。
隔离宾馆里，老喻与儿女分三个房间，正好呈三角形，每一次开门领饭的时刻，三人就会趁机互相鼓励问候。
几天后，集中收治医院也有好消息传来，妻子症状轻微，中药治疗效果明显，很快就能出院。这天中午，分布在5个治疗点、隔离点的全家20多人打开视频，举行“线上聚餐”，这是确诊之后，文姐第一次绽放笑脸。
9天之后，文姐痊愈出院。14天后，老喻带着孩子回家。接下来他们又自发进行了7天的居家隔离观察。
去年3月6日，文姐主动前往中心血站，贡献了400毫升宝贵的新冠恢复期血浆。这魔幻的两个月，让她的心情如同坐上过山车，她感恩自己的幸运，更希望能帮助其他患者。7月，女儿走进高考考场，发挥正常，如愿走进高校校园。
（四）
生活就像一罐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一年多时间，跑销售的老喻又坐过好多次飞机，去了好多个城市，与兄弟喝了好几场痛快酒。7月份，两个孩子一直在讨论，全家去哪里旅游。
7月29日深夜，云龙示范区通报2例新冠病毒核酸检测阳性的消息击中了老喻的神经，之前的深刻体会让他敏感地意识到，接下来这座城市会有硬仗要打。第二天，他与妻子向社区报名，两个孩子也向团区委报名，全家以志愿者的身份再次与新冠交手。
雨渐渐小了，太阳重新爬出云层，空气凉爽清新，待检的队伍也只剩下一个小尾巴。“叮——”老喻的手机响起，正在区网格中心录入防疫相关数据的儿子女儿说晚上要加班，不回家吃饭。
8月10日，石峰区第三轮核酸检测完成，连续两天病例无新增的消息也让人安心不少。生活终究会回归到他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