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艺达
说起我的奶奶,记忆里满满都是她对我的爱,还有那条梅花裙。那是我小时候看到过的最好看的一条裙子,它几乎承载了我整个童年最美好的回忆。那是奶奶亲手为我做的,用绣花针一针一针绣好的裙子。
奶奶空闲的时候我就会看她绣花,一看到她安静坐在窗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块布时,我便野马似地奔去。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奶奶因饱经风霜而干瘪的手,捏着那枚如细丝般小巧的银色绣花针在红布上穿梭着,反反复复,好久好久才绣出个模样来。“是梅花!”我开心地叫出来。奶奶笑着摸了摸我的头,那时奶奶的身体还算健康,一坐便坐好几个小时,也不嫌累。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给我做裙子,古朴的暗红色布料上,点缀着一朵朵鲜红的小梅花,几枝曲曲折折的黑色枝丫将花儿串联起来,很漂亮。当奶奶最终将它绣好并递到我手里时,我几乎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当时的喜悦心情。于是逢人便说起自己的梅花裙,还很自豪地说这是我奶奶给我做的。
记忆中和绣花针配套的那台织布机也还在,被搁在空房里紧挨着墙,奶奶说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不知陪伴了她多少个春秋,可惜如今却很少有人会去用了。
奶奶是一个地道的乡下人,出生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从小便学着织布、染布、绣鞋。自我能记事起,我便时常听到奶奶和我讲述过去针线不离手的故事。尤其是每逢乞巧节,姑娘们会在晚上借着月光在院子里穿针引线,有的纳鞋,有的绣花……说到动情处时,奶奶便会深深地陷入时间的旧网里,万分陶醉,而坐在一旁的我总是托着小脸歪着头静静地聆听着。
后来我渐渐长大了,那件红色的梅花裙也被我放置在衣柜里,但一直都舍不得丢弃,每当拿起它我便想起童年的时光。而奶奶也渐渐老了,昏花的老眼,微微颤抖的手,让她难以操弄针线,于是那些绣花针便被稳稳地扎在一块布里,压在衣箱的最底层。
转眼间我就要离开故乡到外地求学了,因为离家太远,时常半个学期都不能回家一次,我最挂念的还是我的奶奶。
我时常感到愧疚,特别是想到她一个人坐在靠窗边的沙发上,望着九尺外的电视屏幕;有时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然后微微蜷在沙发上,凌乱的黑白交织的碎发显得她更加疲惫。有时候她突然惊醒,费力地挺直身子才爬了起来……
时光匆匆,岁月不饶人,奶奶年纪大了,但她自己却并不觉得,她常和我们自豪地提起她年轻时多么能干,说现在的年轻人生活得太舒适了。我知道她是在怀念属于她的那个年代,就像那枚绣花针,深深地烙在记忆的深处,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