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稻田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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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肖又铮

    那时我以为在生产队做事属看水最轻松了,不就是扛着锄头从这条田埂到那条田埂,走一走,看一看么?无非是看田里有没有水,灌溉禾苗的水够不够。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不然。我说说暑假中的一天夜晚陪同哥哥为稻田放水的往事。

    哥哥本来用牛犁田、背打谷机收稻子,什么都会干。队委会的干部认为哥哥干活极负责任,就让他兼当一两百亩水田的看水员。“双抢”后,水贵如油,一则水蒸发得快,再则晚稻需水量增加,在靠天吃饭的年头,没有水就等于枯死了一园菜、干死了一塘鱼。那天下午,生产队长根据天气情况,吩咐我哥当夜要从十几里外的水库放些水到田里来。

    “双抢”刚结束的我哥,累得七倒八歪精疲力尽。他见我正从学校回家,邀我那夜一同去放水。年纪轻轻的我,晚饭后看了看天色,大约八点钟,带上手电筒、背起蓑衣,和扛着锄头的哥哥一道出发。借着田垄里暗淡的月光,我们一路走来,没有多说话,我只是跟着他在下丘田的田坝口子上用一锄头填一把泥巴,又在上丘田披开禾蔸子试试水的深浅,捋起禾叶子探探禾的长势。经过几丘刚刚收完早稻的稻田时,哥哥说:“你在这里休息一下,等我,我到上面放水去了,明天这几丘田要深耕,今夜要把水放足。”说完,便消失在夜色中。可是,我把蓑衣摊在田埂上,刚想躺一会儿,不知哪里来的蚊子嗡嗡叫个不停。我便站起来,用手拍打在四周盘来绕去的蚊子,那小东西赶不走,抓不完,我真苦不堪言,全然没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田园韵味。

    没有办法,我只得细细观赏寂静的夜色,同时想尽法子和各种蚊子决斗。估计半个多钟头后,我听到哥哥传来的咳嗽声。他走到我的跟前,问我:“睡了没有!”我说:“蚊子干扰,无法休息。”他意味深长地说:“弟弟,男子汉要有幕天席地随遇而安的能耐啊!”接着,他领我又走过几丘田,然后沿着水渠朝水库的方向走去,看看刚刚从水库放来的水到什么地方了。不多久,我们走出山冲,来到一片开阔的田垄间,听到前面有哗哗的流水声,急步走近一看,原来不知是谁在我们巡查的这条水渠开了一道口子,把水放到旁边队里的田里了,难怪我们一路走来没有看到有水流向我们队的田里。我想,赶快堵上,很快能将我们队里的田灌满,我们好回家睡觉。哥哥却叫我拧亮手电,用锄头在田埂上挖下一块草皮,往流水的田坝口一放,只让一部分水沿着水渠流向我们队田里,一部分流向旁边队的水“涛声依旧”。

    “怎么不全填上?”我不解地问。哥哥缓缓地说:“凡事要将心比心。我们队里的田要水,别人队里的田也要水啊!不管水库多远,大家的水田共同受益才好。”我一边用心咀嚼着哥哥简短的话语,一边跟哥哥原路返回。

    时过半夜,一路凉风习习。蛙鼓虫鸣,西斜的月亮将银色的光静谧地洒在山野田间,照耀我们回家的路。仔细想来,那一夜是终生务农的哥哥,给我上的人生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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