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平凡的父亲 上过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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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去年“八一”建军节前夕,我接到一个电话,对方问“是张××家里吗?”“是的,我是他女儿。”“我们这里是退役军人事务局,您父亲是参加过援越抗美战争吧?我们打算过来慰问功勋。”挂掉电话,我有几分茫然。

    父亲当过兵,这我是知道的,家里有他年轻时候穿着军装英姿勃发的照片。可他上过战场,我却从没听他细细说起。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多么普通的父亲啊,离战火纷飞的岁月,离抗战杀敌的英雄,隔得多遥远。

    在我童年的印象中,父亲永远是慈爱的。那时,他在镇上一个国有企业上班,每天放学后,我就眼巴巴地张望着村庄里的那条大道,看着父亲骑着单车的身影出现在道路上,然后飞奔而去。父亲的单车前篓里,总会放着一些糖果、零食和小图书,那是一个孩子能够想象到的全部快乐。父亲为人忠厚,脾气性格好,对孩子总是和和气气,从未见他发过脾气。小时候,我个性顽劣,冒冒失失闯祸后,惹母亲生气,却脾气倔强,从不肯认错。母亲惩罚,采取一种“跪香”的方式,点燃一根香,命令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等香全部燃完才肯起来。通常,我是不会跪完那根香的,等下班父亲回家后,他会轻轻地拉起我,帮我揉小小的膝盖:“知错了?”“嗯。”我的眼里含着泪花,在父亲慈祥的眼光中,竟不知不觉慢慢改了顽劣的个性。

    那时,我从来不知道,拉我的这双温暖大手,是扛过枪的。

    在我少年的记忆中,父亲是辛劳的。上世纪90年代初,父亲上班多年的国有企业改制,人到中年,他下岗了。母亲身体不好,也从单位办了离职手续,在家调理身体。家里一大家子,都要靠父亲养活,于是,他和母亲商量,承包了原企业的附属招待所经营。父亲承包招待所后,很是辛苦。那时,我们家还住在村庄里,离镇上10多公里,父亲每天早上5点不到就要起来,骑着单车到镇上的菜市场去买菜,准备招待所一天的新鲜食材。晚上,为了多等一等旅客,多做一单生意,就算是最寒冷的冬日,不到12点,父亲决不会拉下招待所的卷闸门。开门做生意,各色人等都有,有的客人态度傲慢,出言鲁莽无礼,摆出一副 “上帝”姿态。我那时在镇上上初中,每天中午在父亲经营的招待所吃午饭,看着那些盛气凌人的“上帝”,小小的敏感的心总是要生闷气。父亲却笑笑,在厨房里快速炒出两个我爱吃的小菜,叮嘱我:“快点吃了,去上学。”

    那时,我不清楚,总是一脸笑容的父亲,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是如何横眉冷眼?

    后来我求学、工作,遇到先生,结婚了。婚礼那天,我满心满眼都是笑意,拉着先生的手,离开父母家。出门的时候,父母送我们到门口,父亲郑重地对先生说:“我们把洁妹子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她。”一回头,发现父亲竟然流泪了,那是我25年来,第一次看见父亲掉眼泪。

    那时,我更想象不到,有着一颗如此柔软的心的父亲,又有着战士那种怎样刚强的意志!

    这么多年来,我真是了解父亲太少太少了,回到父母家,我问起父亲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原来,父亲曾隶属空军0771部队高炮九师25团2营5连,参加援越抗美战争的时候,是1968年11月。那时,他刚满18岁。父亲所在的连队有着“英雄连队”的称号,作战指挥室被敌机炸掉后,他们转移了阵地,每个人都写好遗书上战场。“有不少战友都牺牲在战场上,他们是真正的功臣。”父亲说起这些往事,抚摸着鲜红的纪念章,长长地叹了口气。

    父亲今年70岁了,抗战归来,半个多世纪时光已过。当国家有需要的时候,他怀揣青春热血,为国奉献;当一切归于平静,他就当一个平凡的父亲,淹没在人海,让孩子想起家的时候,永远都觉得温暖安全。

    何其幸运啊,我有这样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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