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仁桥，久远的故事 与深邃的风景

段立新

茶陵潞水西侧有一座高大的山，叫天堂山；天堂山下有一个小山村，叫大陇；大陇有一条小河，叫金丝江；金丝江上有一座古老的石拱桥，叫里仁桥。里仁桥是南朝隐士穆和主持修建的，在潞水，这是一个流传已久的故事。

古籍中的故事

翻阅清代学者王先谦编著的《湖南全省掌故备考》，在卷二十一《人物二》之中，你可以阅读到穆和隐居潞水冷水井的故事：

“陈文帝庚辰年，处士穆和为太常博士。隋继统，和隐居潞水冷水井。隋文帝开皇三年，屡征不起，遂以熔铁锢其门，岁余犹闻朗读之声。唐武德二年，少詹事杜淹为著其事，勒碑志感。裴寂纠之，遂扑其碑。明初于灰尘蔓草中得之。”

陈文帝天嘉元年（560年），穆和任陈朝的太常博士。时隔二十一年，为开皇元年（581年）。这一年，隋朝建立，陈朝陷于风雨飘摇之中。这时，穆和离开南京，千里迢迢来到茶陵潞水天堂山中的冷水井山冲隐居。开皇三年（583年），隋文帝杨坚多次派人专程到冷水井山中，请穆和出山为隋朝效力。穆和一次又一次地回绝了使者；隋文帝因此而大怒，他派人用铁条把穆和家的门全部封死了。面对这样的惩罚，穆和丝毫不为所动，在被封禁屋内的屋子里，依然是每天读书吟诵，自得其乐。

忠于前朝，矢志不改。面对新朝，穆和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赢得了后人的敬仰和尊重。唐武德二年（619年），仰慕穆和的少詹事杜淹专门为穆和立了一方石碑，石碑上刊载了穆和的事迹，也抒发了自己对穆和的钦佩之情。在当时，未经朝廷许可而私自为他人刊立石碑，这是非法行为。杜淹为穆和立碑之后，受到了宰相裴寂的检举揭发，朝廷下令把这方石碑挖倒。从此以后，石碑掩埋在柴草丛中，不知下落。

明嘉靖四年版《茶陵州志》卷之下《杂志》也叙述了这个故事。编纂者叙述说，隐居期间“和隐居教学不倦”，穆和在冷水井山冲里办私塾，一个人在私塾里当老师以教书为生。从已知的文献记载来看，这是茶陵境内最早从事私人办学的记载。

在潞水，当你与耆老谈论潞水掌故时，他们会告诉你：穆和隐居潞水冷水井期间，主持修建了一座桥，这就是大陇金丝江上的里仁桥。如果你有兴趣，他们还会给你讲“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故事：在民国之前，大陇、冷水井是由茶陵经攸县北上长沙的必经之地，过往的官员、士人走上里仁桥、途径冷水井时，都会自觉地下轿下马步行，以此表达对前贤穆和的敬慕和怀念之情。

至今尚存的老石拱桥

在大陇金丝江上，我们至今还能看到里仁桥。

这是一座小型单拱石桥，桥拱跨度约为五米，桥面宽约一点五米，桥洞近似于一个半圆。桥身高出路面，左右两端各有一段斜斜的短坡道，将桥与路连接在一起，组成一个高出路面的梯形截面图。里仁桥的石拱在这个梯形截面图下端，高大，敞亮，像一扇敞开的半圆形大门。在稻田绿树与村庄映衬之中，金丝江穿“门”而过，蜿蜒而上，直达天堂山深处，颇能引发人“曲径通幽处”的遐想。

这是一座在设计上富有寓意的石拱桥。桥头两端各有一对石鼓，形制古朴，雕琢精细，上面的缠枝牡丹和出水莲花轮廓清晰，凹凸有致，栩栩如生。石鼓两两相对，与石座一起组成两对形如垂带的装饰性石构件，把桥身左右两端的坡道装饰得像两道垂带踏跺。垂带踏跺是一种经过装饰的台阶，它位于屋檐或者大门口，是从屋外走向屋内的通道。踏着小桥两端的斜坡缓缓而上，走上桥面，你恍惚有走进家门的感觉。也许，隐居冷水井的穆和在主持修建这座桥的时候，心中怀有浓烈的思乡之情吧。当年，他隐居在冷水井，他的家乡远在千里之外的南京。踏上桥头这两道垂带踏跺的时候，他也许有返归故园，走进家门的感觉吧？这种感觉是温馨的，也是亲切的。

这是一座古老有故事的石拱桥。它承载了穆和的事迹，连接起了古往今来所有过桥出行的人的故事。当你来到天堂山下的大陇，聆听这些故事的时候，请你相信，那些下马下轿的人，不只是要用他们的步行来表达他们的心意，他们还要用步行来给所有见证了或者听说了下轿下马步行过桥的人上一堂有说服力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