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锐
妈妈说,我家原来有过一棵品种极好的葡萄,只是大家没怎么尝过极好的味道,因为葡萄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成熟。回过头一想,我家的果树哪一棵又真正地成熟过呢?
葡萄藤挂在了臭水沟的旁边,一根粗壮的大藤,生出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小藤,攀在葡萄架上,有的往上爬,有的往下垂。
葡萄不是凭花来识别的果树,只要开始长葡萄叶,我们就开始盼望葡萄了。
臭水沟在我家西边的厨房门前,妈妈每天把洗衣服的水、淘米的水、洗菜的水,统统倒进臭水沟,还有一些生活垃圾。臭水沟是农家的积肥之所,很肥沃。
冬天,葡萄仅剩一根老藤带着一些小藤趴在葡萄架上,是死是活都分不清。当第一个嫩绿的葡萄叶苞苞出现在干枯的老藤上,春天来了,离吃葡萄的日子不远了。
葡萄叶比桃叶桔叶石榴叶都大,蒲扇一样迎风招展,随着绿叶不断地爬上葡萄架,那片臭水沟都绿了。但葡萄花却小得可怜,一些淡淡的白色掩映在大片葡萄叶中间,让人忽视了它的存在。
刚结出来的葡萄怎么看怎么可爱。一串串一粒粒,挂在架子上、躲在枝叶间、垂在藤蔓下。我们会去比较哪一串更多,哪一串更大,哪一串更绿。葡萄不像桃和桔子那样娇气,不会一指就掉,别看它个头很小,可是团结着呢,不会轻易离开大家庭的。
等待是一种煎熬,葡萄生长的速度与我们的期盼成反比,我们越心急,它就长得越慢。眼看着好不容易长大了一些,但并不均匀,一串也就五六粒个头很大的。我们很兴奋,很好奇,用手去捏,把大粒点的捏个遍,有的被我们几个反复捏来捏去,就变软了,我们如获至宝,高兴地说:“这粒软着呢,熟了熟了!”便摘下放进口中,兴高采烈地说:“熟了熟了,好甜!”其实酸得张不了嘴,连葡萄皮都撕不掉,只好眼睛一鼓,喉头一咕噜,勉强吞下去。就这样,葡萄在我们捏捏摘摘中,变得没有一串完整的了。摘过的葡萄就容易掉了,一边摘一边掉,这就给了我们摘下整串葡萄的借口,再不摘就全掉了。很多葡萄就这样被我们糟蹋,还没熟透就吃,不吃就拿来捏着玩。
后来我们从书本上看到很多葡萄,那叫一个红得发紫,我上图画课时,从来不愿意和其他同学一样把葡萄涂成紫色,我固执地坚持葡萄是绿的。
直至后来,看到了紫葡萄,我尝了一粒,味道真不一样,是沁到心里的甜。
我曾经在葡萄架下蹲守过整整一晚,那是在外婆讲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后,说是七夕这晚,牛郎织女会在鹊桥相会,如果躲在葡萄架下,可以听到他们的悄悄话。我躲在葡萄架下等待着,悄悄话没听到,蚊子嗡嗡声倒是不小。后来我居然睡着了,妈妈什么时候把我抱进房间睡觉的,我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