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集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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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生在湘江南岸一户普通的农家,距集镇约五里,祖辈们传承着“布衣蔬食”的底层耕读生活。我是家里的老幺,家里有大哥、二姐、三哥,除奶奶早逝外,是祖孙三代七口的大家子。

    我的父亲和爷爷是诚实的庄稼汉,言语不多,勤劳质朴,年复一年耕作精细,农作物往往收获丰盛质地优良;因家住江边,也算是半个渔家,布网垂钓都是行家里手,偶得河鱼上品,喜不自禁着好一段时日;妈妈是俭朴精明的农家妇女,是我家的当家人,每天忙活四个孩子的生养培育,日常的茶饭筹备,以及全家的生计操持。

    在我们姊妹小的时候,三个大人忙碌着网渔耕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了主种稻田,还在湘江河畔的旱地里拓荒种菜。土坯的居舍,红灰色的地墙,黑灰色的檐瓦,房前屋后一片片的菜畦里棚架参差,花叶簇拥,四季里满是蔬菜瓜果;院落里鸡鸣狗吠,农什渔具一应具齐。

    故乡的集镇是我家生计绵延的希望,是我们生活旅途的驿站。每隔三五天,大人们是一定会去的,肩挑手提着自家的物产去卖,这样的买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自我蹒跚学步起,最高兴的事就是跟大人去集镇。在大人的肩背上看人流熙熙,看物品买卖,看匠铺叮当,看火车汽车……偶得油饼包子,布鞋花衣,是我最快乐的时刻;有时候大人会要求我去集镇帮忙看摊,或带点物品做小买卖,当我也能收获零碎小钱的时候,那快乐油然而生。偶遇熟识的同龄同学,邂逅便格外亲切,自然而然去结交更多的朋友,渐渐而地我个而长高了,见识多了……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大人们在家里的勤奋劳作的原因,他们在家里盘算整理,期待满满地去集镇,欢欢喜喜地从集镇回来,既有收获的喜悦,买卖的乐趣,又有邻里故旧交际的快乐……在我们家,大人们勤俭持家,孩子们力所能及地跟进,因此,瓜果蔬菜,鸡鸭鱼虾,样样齐全,除留下自家生活需要外,去集镇换回小钱。家里虽不富有,但全家人吃穿住行均有保障,孩子学费及家庭花销勉强应付得过来,偶有亲戚邻里贫困患难,大人们往往会解囊帮助。

    我妈妈的娘家在湘江对岸,距离集镇约20里,偶有妈妈的娘家人赶集,就在我家歇脚吃饭。我还记得外公是常客,那时勤劳一生的外公已经老了,干不动粗活,腿脚也不怎么灵便了,但还是挑着自己做的竹篾小制品,如:筷子、刷把、扫帚、筛子什么的,早天晚步行10余里地,乘渡轮过河来我家宿一晚,第二天再去赶集。

    那时外婆已不在人世,年迈的外公或许是耐不住孤寂,做点事儿打发余年;或许是习惯性的辛勤劳作;或许是为了缓解对女儿和晚辈的惦念,总之,我母亲和家人都深深地关爱着外公,每逢赶集,是母亲和外公相聚的时光,母亲总是把好吃的东西留一份,等待着外公的到来。

    我们姊妹们小时候经常等待外公的到来,绕着他转,而外公的物品在集镇换不到几个小钱,几乎都变成小玩具和小零食,一半给了我们,另一半带回给我的表姊妹们……每当我们拿着外公的玩具和食品叫外公时,他那沧桑的面庞露出开心的微笑。那时,我家的大人们从来不劝告外公年老休息,往往任他折腾……外公83岁骤然离世,距今二十多年了,母亲说起外公,眼睛总会是红红的……她常感叹:“你们的外公一生勤劳,敬老爱幼,晚年还算快活,好在我们附近有个集镇,能热闹热闹,走走看看。”

    大哥生性聪明放任,但调皮捣蛋不思学问,有点背驼,后经医治,没有恶化,但看上去有点不正常。他十多岁就随爷爷、父亲在集镇做小买卖,而最擅长的就是经营木材生意,每得成就回家,他便吹牛皮吹得山响,逗得大人们开怀大笑,后来大哥的生意果然越做越大。二姐承袭了长辈们的勤奋、实诚和善良,很像我们的母亲,出嫁后操持着另一个家庭,她和勤劳的姐夫经营养殖业,收益可观,且持续而稳定。

    虽然我家以农耕传世,但也小读诗书。祖父二辈初识文墨,爷爷说起集镇的老书院,总会开心地阔谈不已。

    如今,故乡的集镇仍在,那些集镇上来来往往的人们,一辈又一辈,一代又一代,传承着那份互通有无的社会交际场景;在这块大地上有万千个犹如故乡的大大小小集镇,或渐变为大都市,或衰落尚存遗迹;有亿万个犹如我家的普通民众,在集镇过往,不懈地劳作,常往地交际,延续着生活;只知道集镇是广阔社会的缩影,与时俱进,吐故纳新,承接着过去,展开着未来……每每回到故乡,我都会情不自禁地去集镇走一趟,去重拾儿时的稚趣,去回味少时的欢快,去感悟人情的世故,去感受集镇的变迁,去探寻生活的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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