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
瞿春红
母亲,卑微如青苔,庄严如晨曦,柔如江南的水声……洛夫的这首《母亲》时常会让我回忆起一位母亲——我曾经的同事董老师。
董老师有个霸气的外号——河东狮!因为和领导叫板,她曾被调入偏远山村成为当地唯一的老师。但是这丝毫没有折损她一身傲骨,她把劳动与学习结合起来,发挥“小先生”的作用,所带的一二三年级在镇里期末考试中,成绩年年名列前茅。后来农村学校合并,她又回到了镇小学,住在寝室楼一楼。从此,河东狮一吼,寝室楼寂然。如果有人从窗口丢垃圾下去,她二话不说,把垃圾一扫,又重新丢回去;晚上过了九点如果还有声响,她会从一楼一路追上来,各个房间查。查到是哪一间发出的声音,会把食指戳到对方鼻子上,不把对方训个狗血淋头不罢休……如此刚烈威武,我自然唯恐避之不及,与她的交情顶多是在见面时叫上一声“董老师”。
入了冬,我就特别畏寒,偏偏那段时间又要自学考试,因此每晚双脚总是冻得冰凉,有时候棉被里捂一晚都暖不过来。有天天气酷寒,实在冷得睡不着,我起了床,蹑手蹑脚地来到走廊上,踮起脚尖跳绳取暖。刚跳完两百下,只听见楼下房门“砰”的一声,急促的脚步声沿着楼梯杀气腾腾地逼将上来。我捏着绳子呆呆地站在走廊上,被董老师抓了个现行。
没想到董老师听了我的解释后,一声不吭地下楼了。我心有余悸地进了房,正想熄灯睡觉,她带着热水瓶和一床被子走进我的房间,命令我拿出洗脚盆,又往里面倒了些热水,让我坐在床上,她蹲下来,把我的冰脚浸入热水中,还问我水温烫不烫。我哪敢承受?慌忙拒绝。董老师脸一沉:“我有神经衰弱,晚上一有响声就睡不着觉。不把你的脚暖和了,我怎么睡?还有,现在都几点了?坐着别动!”我无奈,只好听凭她为我泡脚按摩。洗完脚后,她让我躺入被窝,又把自己带来的被子盖在我的棉被上。“怎么样?这样还冷吗?还冷的话我把热水袋给你。”“不冷了不冷了……”我连忙回答,她笑了笑:“那就好好睡觉吧,睡好了,工作效率才会高。”
那一夜,我睡得特别舒服。
后来,我和董老师成了忘年交,才知道她的女儿在外地打工。我想,当她为我按摩双脚的时候,祈祷的可能是远方的女儿也能遇到这样的好心人吧。那一缕漂泊天涯的缕缕思念,纵使百炼钢,也化为绕指柔,她再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河东狮”,她心甘情愿低到尘埃里,比青苔更低微,比细雨更无声,比夏花更柔软。幸运如我,在那个独特的冬夜,享受到了董老师的母爱,让我感受到严冬的美丽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