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畔琴音和江鸣

刘文星

株洲不乏茶肆酒楼，不乏文人墨客。在我的印象中，鲜有古琴之类的概念。一个暖暖的午后，闲来无事，信步走到一桥底下的古玩艺术收藏品城，想淘些邮票旧物，文玩字画之类。

一进古玩城，拾级而下，蓦然有一阵悠悠的琴声传来，犹如山泉叩石，犹如珠落玉盘，那种琴音的穿透，让古玩城的气息有了一些厚重，让我的心境有了一些剔透，是哪位老者在借琴咏情？抑或哪位女子在暗觅知音？

怀揣着好奇心寻声而去。在一个门店里，我果然看见一女子店中端坐，正在抚琴，其他几张琴桌也围着几个男女，垂耳听琴。纤指轻挑，琴音便从指间泻出，叮叮咚咚，嘈嘈切切。墙上有一张照片，一老者皓发皤髯，仙风道骨，一白衣女子抱琴侧立，神情凝然。一打听，那老者乃中国蜀派琴王王华德老先生，那女子正是眼前这抚琴女子。老者已然仙去，女子承衣钵从蜀中回到家乡营生。这便是我与这抚琴女子的第一次谋面，没有直接交流沟通。

回到家中，便查了些资料。原来古琴是我国最早的弹弦乐器，乃中华传统瑰宝。就是自伏羲造琴，千年不衰。《诗经》提到“我有嘉宾，鼓瑟鼓琴”“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诗人李白有“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古琴十大名曲更是脍炙人口，关于古琴的故事泣天动地。战国时《高山流水》，伯牙鼓琴遇知音，知音不在琴何用？《胡笳十八拍》那种骨肉离别之痛，又见怎样刻骨铭心！嵇康的《广陵散》，坦然面对死亡的那种凛然令人敬肃！《凤求凰》演绎的是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凄美的爱情。《梅花三弄》抒发的是梅花凌霜傲骨的清冽。《酒狂》里张扬的是“竹林七贤”阮籍酣饮沉醉的性情。《醉渔唱晚》《阳关三叠》《平沙落雁》《关山月》让人看到的是那种天光云影，气象万千的国画，那种思绪的翻滚，情绪的奔放！琴中有天地，琴中有岁月，琴中有战争，琴中有爱情，琴中有离别，琴中有知音。大音希声，一张小小的古琴，竟然有着深不可测，奥妙无穷的大学问。

之后，我到九畹书画院参加书画笔会。忽然，一阵琴音悠然传来，我见一女子在书院内一棵绿荫如盖的桂花树下抚琴，那女子似乎面熟，一时没想起在哪里见过。笔会结束时，寻那女子，那女子已悄然离去，只留下那棵桂花树和一张石凳，似有余音未了。

第三次与那女子谋面，是因为工作关系。走上台领取授牌的女子竟如此眼熟，是她。之后，在株洲市第三届诗人节·端午诗会上，以古琴为诗人们伴奏的，又是她。诗人们边听古琴，边吟诗作画。文人唱和，对酒当歌，高潮迭起，那种酣畅淋漓，那种快活逍遥，还真有点酷似当年“竹林七贤”的光景。

深水静流，湘江北去。她的琴音随着江声在一桥底下跌宕起伏、悠远绵长。从此，我记住了株洲有一位专门弹古琴的女子，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凤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