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华勤
(一)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正是校园民谣火爆的年代,随之兴起的,是各种吉他培训班的招生,大批吉他爱好者背着吉他,穿梭在校园之中。阶梯教室里、花园小径旁、公园山坡边、操场台阶上、男女寝室中都飘荡着优美而又纯情的歌曲:风过雨后/是不寻常的雨/曾经热闹的风景/已不见了踪迹/我忙着把单车支好/为的是雨中的她/能看得更清楚……
寝室中已有两三把木吉他,然后又加了电吉他,我也被这股热潮挟裹着,拿起了下铺兄弟的吉他。
可惜音乐天赋欠缺,加上手指又不灵活,捣鼓了半天,才勉强掌握了《童年》《青春》两曲简单的和旋指法。
“带着点流浪的喜悦/我就这样一去不回/没有谁暗示年少的我/那想家的苦涩滋味/每一片金黄的落霞/我都想去紧紧依偎……”
毕业季匆匆而至,我来到了陌生的城市,身边多了把室友送的吉他。
三五之夜,一人身处异乡,推窗而望,皓月当空,归思难收。于是抱着吉他,来到空旷的操场,在苍茫的月下,轻拨心弦。
“弹得不错呀,小谢!”不知什么时候,校团支书来到身房。
于是乎,在年度教职工欢庆晚会上我又弹唱了这一首《青春》。然后呢,在校元旦文艺晚会上,我受邀担任了晚会的评委,但总感觉有点太年轻、艺不配位,如坐针毡。
开始时一切正常,气氛融洽,和旁边的年级组长有说有笑,我打分也中规中矩。
到本年级的节目上场了,质量中等偏上,我就打了个相应的分数交了上去,递打分单时年级组长瞥了一眼。最后年级组节目获二等奖,比一等奖的几个节目少了一点分,差距不大。
“小谢,自己年级的节目为什么不多打一点分呢,不然就是一等奖了。”事后年级组长私下里批评我。
不谙世事的我从此再与晚会评委无缘。
(二)
那时学校年轻老师多,且住一幢楼,没事楼上楼下互相窜门,不避男女。
隔壁是位本地女老师,平时没什么事常去她那烤火,反正一个人也是烤,两个人也是烤。
“谢老师,教我弹吉他吧,我觉得挺好玩的”,她说。
我买来新弦,换下旧弦,校好音,又找出那本吉他入门教程,开始了不太称职的吉他指导。
几番下来,略有长进,怎奈我只懂皮毛,她只好自学。
工作了一年,我积攒了些钱,到长沙买了台电脑。
“谢老师,教我学电脑吧,我想练打字。”她又发现了新的兴趣。
TT打字软件正兴起,我正在练盲打字音。王码五笔输入正风行,我也正在努力地背字根表。
“谢老师,快来帮我拿一下钥匙,我房间门不小心关了,钥匙落在了房间里。”
找来一根长竹竿,竿头绑个小钩子,从窗口伸进去,小心翼翼地钩起桌面那串钥匙,再小心地拉出来。
“谢老师,快来看,好漂亮的夕阳。”她又在门外喊。
于是我们站在楼前栏杆上,看夕阳烂漫、霞光万丈。
几年之后,当看到《读者》上刊出法国女作家杜拉斯与其男友《共赏落日余晖》那幅美图时,我才觉得我好像当年失去了什么。
也许她也就是我人生中“过尽千帆”中的一帆吧。
颜如花落槿,时光匆匆而逝,一别从此音讯无,就连带回的吉他,也已是满目沧桑,无意再去拨弄。但有时傍晚漫步在路上,抬头一见天边那一片晚红,总会想起那段曾经的往事、那份少年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