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彬 被阅读改变的“问题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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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完《巴黎圣母院》,吴晓彬‘突然知道了什么是人性美’。就在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跟过去不同了……”

    郭亮

    上午9点,华人街某知名餐企的后厨,一身白色工装的吴晓彬走进厨房,供货商陆续将昨日下单的货品送来,一一验收签字,再吩咐切配小弟按要求杀鱼切肉,做好餐前备料工作。

    与几年前相比,眼前的吴晓彬显得精神很多,白色的工装抻抖熨帖,之前的稚气已完全消失不见,倒颇有些职场中坚的凌厉劲儿。在后厨,吴晓彬是仅次于厨师长的主案,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湖南省内小有名气的青年诗人,时有诗作散见于《中国诗歌》《新世纪诗典》《月亮诗刊》等刊物。

    “问题少年”的成长

    吴晓彬是新化人,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深圳打工,年迈的爷爷奶奶根本管不住他,初一上完,死活读不进书,成日和镇上一帮坏孩子混在一起,“除了打老师,什么坏事儿都干过”,算是典型的“问题少年”。

    16岁那年,家里的亲戚实在看不过去,便将吴晓彬送到了父亲身边,目的自然是让他远离镇上的那帮坏孩子。可深圳的坏孩子更多,他不过换了个更为广阔的胡混的地儿。

    一个偶然的机会,难得没有去街上胡混的吴晓彬在出租房里看到一本父亲租来的武侠小说,一下就看进去了,“特别喜欢”。继而,更多的武侠小说被吴晓彬租来,囫囵吞枣地看完,最爱看的是梁羽生,“武功是其次的,人的江湖侠义才是首要的。”

    武侠小说看多了,也有腻的时候。还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吴晓彬在住处附近的书摊上花10块钱买了本盗版的《巴黎圣母院》。那是跟以往阅读武侠小说完全不一样的体验,情节推进无比缓慢,更多的篇幅花在了景观环境的描写上,阅读起来也很吃力,花了个把月时间,吴晓彬才将这本书看完,“突然知道了什么是人性美。”也就在那个时候,吴晓彬觉得自己跟过去不同了,“我觉得自己跟那些混混不一样,我比他们高级。”自此,吴晓彬开始有意识地远离过去的生活和朋友圈。

    跟诗歌结缘

    18岁那年,吴晓彬开始进厂打工。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五金厂,只待了4天,“每天加班到晚上11点,我吃不了那个苦,再说也没时间读书。”

    到底年少轻狂,不知搵食艰难,彼时的吴晓彬以这样幼稚而可笑的理由频繁地在各个工厂之间换工作,反正,深圳那边的流水线工厂永远都缺人。

    其实吴晓彬的举动也有其深层次原因,周边的工友下班后不是打牌就是到网吧打游戏,他与同居一隅的父亲也鲜有交流,满腹与人倾吐的欲望郁积于心,只得埋首在各种文学作品里寻个解脱之法,但也带来更严重的负面效应——书读得越多,越是反衬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落差巨大,跳槽离去的心思也就动得越发频繁。

    书读得多了,自然有了倾吐的欲望,限于知识架构和个人阅历,也谈不上什么主题创作,布局谋篇更是没有,无非一些个人感悟之类的零星片语,可也有人欣赏——那时吴晓彬在一家电子厂工作,因为喜欢同样的音乐和一个四川来的工友走得比较近,因为某些原因,那位工友要离开深圳,吴晓彬得知后很是伤感,写了一首名为《送别》的诗歌送给他。当然,以严谨的诗歌观点而论,这些分行的字句还远称不上是诗,可工友却很喜欢,这也让吴晓彬很有成就感,第一次感受到了写作的乐趣。

    受此刺激,吴晓彬勤快地将脑海里不期而至的灵感记录下来,待工余之暇,再整理分类,添枝加叶,形成一段又一段分行的词句,也自此略微得窥诗歌写作的门径,受益于蓬勃发展的社交新媒体,这些稚嫩且生疏的词句挂在网上,总有同道之人点赞认可,就这样一直坚持写了下来。

    株洲是第二故乡

    2012年,在此前深圳那家电子厂认识的工友的“蛊惑”下,吴晓彬背着包来了株洲,结果,就待到了现在。

    按工友的说法,株洲这城市适合吴晓彬这样的“文艺青年”,生活节奏慢,工资虽然不高,物价却比深圳低不少,且线上线下的读书交流活动也颇频密……当然,要享受这样的慢生活,首先得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虽无专业技能,所幸农村孩子出身,手脚尚算勤快,在看到街边餐馆包吃包住招聘服务员的广告后,急欲在这城市落脚的吴晓彬没有任何犹豫,立马答应留下。遗憾的是,这份工作并没有持续多久,理由有些可笑,那时他加入了一个诗歌交流群,群友说在东莞搞一次线下聚会,吴晓彬找主管请假,不批,干脆辞职走人,结果到了东莞,发现其他的群友都没有来。

    这样“疯狂”且不成熟的举动在吴晓彬来株洲的头两年发生过多次,“诗人嘛,感性总多过理性”,多年以后,吴晓彬自我解嘲道。直到2015年,父亲和他商量,要在新化老家建一栋房子,父子两人用去全部的积蓄以及数万块的债务在乡间盖起了一幢两层半的小洋楼,也因为这些债务,吴晓彬成熟了不少,类似这样“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豪迈才收敛不少。

    2019年,吴晓彬入职现在的这家餐企,一步步从切配小弟成长为后厨独当一面的主案,相比以前连轴转的流水线,这份工作让他有足够多的闲暇时间来阅读和写作,突如其来的灵感转换成手机上零散的词句,厨房里的一条鱼,下班回家路上的一只猫,路上拥吻的情侣,风光带上跑步的人群,北去的湘江水……都被他写进了自己的诗里,诗也越发娴熟精炼。除此之外,他还热衷参加这城中各种线上线下的读书交流活动,倒是应证了当日工友的“蛊惑”,正如他在不久前的一篇创作谈里写道,“株洲满足了我对生活的理解,更像是我的另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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