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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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个周末基本在饭店打发了,虽是不太情愿,但盛情难却。饭店菜谱上的菜五花八门,也有些华而不实,点来点去,无从下手,殷勤的服务员说来份血鸭吧,我们几个异口同声说“不要”。

    血鸭就这么不招人待见?NO!在我的家乡,血鸭是美食中的明星菜,出镜率颇高,连几岁的小孩都爱不释口。记得有一年五月,六七岁的侄子、外甥来到家中,与我的两个儿子玩得不亦乐乎。午饭开始,满满一大海碗血鸭刚一上桌,便被几个小子悉数剿灭,连辣椒都不剩下。

    但不是所有的血鸭都能让食客们趋之若鹜,老实说,能做出地道血鸭的人,不多。即便第一次做得好,下次未必就能如愿。所以,我们害怕他们做得不正宗,吃得不开心。所以开头我们异口同声地说“不要”,就是怕不正宗。

    在家乡,吃血鸭最“繁忙”的时候当数七月半,即中元节。那时,家家户户祭祀祖先,同族人相互吃请,延续半月,热闹堪比春节。那阵,血鸭是餐桌必备的,常有人因此“叫苦”:血鸭吃得嘴里起泡了。为何血鸭必不可少呢?农历七月半,是祭祀的日子。祭祀完毕,送列祖列宗回去,照例要烧些纸钱给阴间的亲人用,叫烧包。包上必须端端正正写上收件人和寄件人的称谓、名字,发送外乡的,还需写上地址。这还不够,得“贴”上邮票,邮票便是鸭血。据说如果包上不粘点鸭血,这“钱”便不能“汇”到对方。

    乡人道“鸭子好恰毛难钳(拔)”,的的确确。传说太平天国起义军的厨师就是因为鸭毛拔不干净才“发明”了血鸭。内人手脚快,弄一只鸭子也要一个多小时,换了我,没有两三个小时不能完事。即便如此,也丝毫没有减弱人们对鸭子的馋劲。

    食材是做好血鸭的当然元素。鸭子要是田里跑的,或者江里游的。出门吃虫子吃草,进门吃稻谷,这样的鸭子,肉精,血多,味鲜。天天关在围子里,喂精饲料,速成,知道了是这样的鸭子,食欲已经跑了多半。而集市上买的鸭子,常常属于后者。

    做血鸭的鸭子不能太老,三五个月即可,称仔鸭,稍加烹饪,连骨头也不用吐。鸭血中放多少盐,十分关键,盐多了太咸,盐少了血如水一样稀淡,不能上卤。鸭子腥味重,不能少了生姜、大蒜、辣椒,若能用茶油,那就锦上添花了。食材好,佐料齐,就一定马到成功?未必。以我的经验,鸭肉过水之后,先要爆炒,然后加水,中火炖煮。水要一次性放好,最后锅里留多少水,关乎到血鸭的成色。水多了,血沾不上鸭肉,视觉味觉都有遗憾。水少了,血鸭太粘稠,看起来少一分滋润,吃起来不够爽口,还是遗憾。许多烹饪者“栽”在这里,功亏一篑。

    有没有做血鸭的常胜将军呢?有,桂花嫂就是,我还从未见她“失手”过。每次去排兄家做客,桂花嫂都是热情款待。鸭子先就约好了,多半是对坑九生叔家的,吃谷,天天放在江里,像野鸭一样漂亮。华兄勤快,爱洁净,每每去排兄家吃饭,便主动帮排兄处理鸭子,鸭毛拔得彻彻底底,一“毛”不染,连细细的绒毛也不放过。用他们的话说,斋公也能吃。待桂花嫂端上血鸭,大家的眼睛亮了:晶莹悦目,不稀不稠,香气腾腾。味蕾立马兴奋起来,一桌子的菜,血鸭总是最先吃完。

    华兄和排兄都退休了,他们又来电说好久没聚一聚,一起喝点小酒,恰只血鸭吧,我喜于形色,一连说了三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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