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和成长

卢敬爱

去年秋冬的天气有些反常，本该秋高气爽的季节一直被不休的雨水纠缠着，以至入冬，也迟迟不见放晴。攸县县城各小区跳广场舞的大妈们消停了不少，睡久了的床单不敢换洗，早就计划好的户外活动也被无限期地延后，菜农抱怨秋季的雨水影响了收成，田地里已经熟透的水稻也错过了最佳收割期，似乎许多该做的事情，都被这恼人的天气给耽误了。

因为天不作美，许久没有出门散步了。洗完澡，我和女儿便坐在沙发上，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只有脚下温暖的火炉和各自手中的书。我读的是文言文版《三国演义》，白话版多年前读过，时间过于久远，只记得一些故事梗概和主要人物。文言版虽晦涩难懂，但其中的韵味，是白话版远不能比的。女儿手中是六角丛书感恩系列的《感恩亲人》，书由老师推荐，全套共8册，她差不多已经读完。闲暇时我也读过几篇，是些关于生活、亲情、友情的短文，故事简炼，感情真挚，用笔精妙，对孩子们做人、写作都很有帮助。女儿显然被书里的故事吸引住，小脸被火炉烤得通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玩累的黑蝶收起了翅膀，眉头一会儿微皱、一会儿轻展，嘴角一会儿紧抿、一会儿上扬，文字里的喜怒哀乐全映于脸上。我被她认真的模样逗乐了，不由笑出声来。这似乎打扰到了她。她抬头看了一眼，用食指贴在嘴边冲我做了个“嘘”的动作，我收住声音，佯装低头看书，却暗自欢喜……

不知不觉，到了睡觉的时间，女儿飞快钻进主卧大床，只要她爸不在家，就会撒娇耍赖要同我睡。我既希望她尽早养成独立的生活习惯，又享受这份依恋。晚上，母女抵足而眠，她与我分享起今天阅读的收获：对患病丈夫不离不弃的中年大嫂，被妹妹视为耻辱却一心爱着妹妹最后为救妹妹溺水而死的疯姐姐，一生为儿孙操劳最后却孤单离世的奶奶……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只有一个个普通却感人至深的身影，在她稚嫩的心里播下爱的种子，不断地生根、发芽，并开出美丽的花。我紧贴她暖烘烘的身体说：“我家女儿真暖和呀！”她索性将我的双脚抱在怀里，说：“妈妈，我是你的小太阳！”顿时，一股暖流沿着双足涌上心头，驱走全部严寒。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给她暖脚，如今，她却长得比我还高，高得我再也无法低头看她了。生命这般神奇，你脑海里还停留着襁褓中那粉嫩的脸庞，耳朵里还回响着那稚气的呼唤，她就已经长成了你的依靠。

想起曾经读到的一句话：养育孩子，是父母的一场修行。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我们不断修剪生命的枝叶，打磨自己的锐角，经历了持续的等待与煎熬，也收获了许多的感动和惊喜，从而圆满自己的人生，实现与孩子的共同成长。记得中学时一位同学某天从睡梦中突然坐起，大叫“我不做贤妻良母，要做党的好女儿”，将室友们悉数惊醒后又从容睡去。即便过了二十多年，大家谈及此事，仍然忍俊不住。彼时，我们常被问及长大后想做什么，科学家、艺术家、军人、老师、医生……这些是最容易被我们想到答案，也是老师和家长们经常挂在嘴边的教导，谁会把贤妻良母摆在台面上说成事业。少年轻狂，总以为天下很大、未来很长，为爱情可以不顾一切，为成功无谓头破血流，不将就，不妥协，不停留，一路跌跌撞撞，直到青春所剩无几，才与自己达成和解。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开始走进厨房，开始将家里收拾妥当，开始精打细算，开始推辞应酬，开始花更多的心思去照顾家人，曾经的心怀天下渐渐被夫唱妇随代替。所有的跋涉都是为了抵达，人到中年，方知烟火，除了学习和工作，我终于学会了生活。

雨停了，女儿已进入梦乡，喧嚣的世界渐渐安静，偶尔听见楼道里匆匆的脚步和窗外行人的细语。曾经，我也是这样的夜归人，带着加班路上的疲惫，带着应酬中的无奈，带着灯红酒绿后的迷离，仓促归来。如今，那些焦灼与徬徨，就如冬夜的雨，不管来得多么急切、多么磅礴，最后终将归于清浅的岁月和无语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