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随父母来到株洲,当时我是位系红领巾的小学生。父亲酷爱读书,再加上他有位老乡在新华书店搞美术工作,我常随他出入书店。我把父亲的老乡唤作“欧伯伯”,在许多个假日,书店成了我栖息的地方。父亲每每都是请营业员拿来一本新书,他站在柜台前,一看就是半天。我则羡慕地看欧伯伯拿着彩笔,在书店大门的玻璃上,写着彩色的字。我认真地读自己认识或不认识的字,这成了我对株洲新华书店一个很深的记忆。
童年,在书店买的多是小人书,一本小人书或一部动画片,有如一大袋糖果,给我带来许多新奇与快乐;年岁渐增,我成了一位追星的少年,第一位偶像是日本电影明星山口百惠,我不断在书店流连,留意与这位明星有关的年画、画报和卡片,买回来粘贴在自己的床头和歌本上,天天欣赏;追星的年月,明星和书店同时在我的梦里出现,留下痴迷、朦胧的印象。我心中的偶像随着年龄而变换,在这期间,我长成了一位读诗写诗的青年,我开始在书店购买各类诗歌集,《无怨的青春》是台湾诗人席慕蓉的诗集:紫色封面下半部的中间,笔画简练地绘着一位少女的背影,上半部除竖排着书名外,还竖排着书中最精华的诗句:
我可以锁住我的笔 为什么
却锁不住爱和忧伤
在长长的一生里 为什么
欢乐总是乍现就凋零
走得最急的都是
最美的时光
这本诗集在当时特别受少男少女的欢迎,很快被抢购一空,以至于我把这本书带到学校后,有位未购得此书的女生,不惜占用课堂时间,将整本书夜以继日地抄写下来。
由于株洲新华书店的交通位置甚好,这里还成为我与同学、朋友约定见面的地方。我们常在书店购买新书,把书作为生日礼物赠送给对方。除了书店,我还经常跑图书馆,株洲图书馆的规模虽然不大,但还是给我的青年时代濡染了书香。记得当时株洲图书馆小说写作指导类的书不多,一本书出借的期限是一个月,其中《小说写作技巧二十讲》([美]约翰·盖利肖 著)这本书,被我借回家后细细攻读,一边读我一边作笔记,一个月即将过去,我赶紧跑到图书馆续借,如此好像续借了两三次,可我还没有读完,那里的工作人员不愿意了,大意是说一本书不能在一个读者手中停留时间太久,我会意,又换借成《小说二十四美》。这一年的读书是我不带娱乐意味的阅读,我专攻了小说写作。
改革开放的深入,使株洲街头的私营小书店越来越多,我感觉选书、买书也越来越方便、随意了。渐渐地,小书店有组织地汇集到一起,成了株洲书城。
孩子降临的前后,我一进书店便是选购育儿书籍和幼儿读物,这类书成了我的宝物。我或者托着书给孩子绘声绘色地讲故事,或者拿着纸、对着书,给孩子折各种好玩地纸玩具,或者与孩子一起捧着书猜谜语、做智力游戏;孩子上学了,我把他领进新华书店、株洲书城和图书馆;而后,互联网的普及,各类资讯的检索、无纸化电子书的传播,更为我们的阅读拓展了空间;书香濡染日月长,书籍,像一个个展现大千世界的人文窗口,影响和陪伴着父亲、我和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