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 架

一日，母亲打来电话：“你周末有空回来吗？你爸的脾气越来越古怪，我想你回来当裁判评评理。”最近，母亲在老爸那受了委屈就打电话向我投诉，不过时间一般会选在晚上告状，哪怕再气得出气不赢老妈都不会白天打电话，她怕我白天上班听了会分心，影响工作。

“是哪件事古怪了？”

“早上，你老爸为我煮饺子的时候，我要他煮好后放在菜碟子里，散热快。你老爸居然回击我说放脸盆冷得更快，并且还真的放在脸盆里。”

“还有吗？”

“回来再说。”

星期六上午，我回到父母家。一进门，老妈把我当客人一样对待，泡茶、端点心、一阵闲谈后把我引到她最想获得支持的事情上---当裁判，为她“伸张正义”！母亲的记忆力很好，不用嗯啊，就倒豆子一样数出老爸结婚以来脾气古怪表现的数十件事情。

1969年，同为校友的老爸老妈结婚了。结婚52年了，一路磕磕绊绊走来没少吵过。刚结婚时为白手起家物质缺乏吵，为人父为人母了为儿女的成长教育吵，儿女成家立业了为生活习惯摩擦吵。懒得吵的老爸在双方交战中经常处于弱势，不服输的老妈永远处于强势。老妈经常是一个拳头打在棉花上，很难在老爸那获得唇枪舌剑后大获全胜的快感。

自从23年没有住过院的老妈住院回来后，一直不是很吭声的老爸渐渐开始反击了。当老妈说他种菜种得不好的时候，老爸一声不吭地跑到菜地里，砍掉那些老妈说种得不好的菜重新种。当老妈说他做菜水平有退步了，就不再按老妈口味炒菜，少盐少油少辣，老妈越发觉得清淡无味，但又不得不吃。因为，结婚以来妈妈不擅长做饭就享受了不要做饭的特权。总之，围着锅碗瓢盆，老妈可以数落出很多老爸不如她意的行为和言语来。

听了老妈的倾诉后，我提议召开一个家庭民主生活会，先由心有怨气的老妈说出老爸脾气古怪以外的优点有哪些？老妈思考了一下提炼了两点，任劳任怨、与世无争。老爸听后补充解释了以下“任劳任怨”，那是任为老妈劳，任为老妈怨。我又问老爸，老妈的优点有哪些？老爸面带喜悦地一下说出三个，并有生动事例说明。勤俭持家。年轻时早起晚归在工厂赚效益工资，中年时学着投资理财搞活家庭经济，现在七十多了，还奋斗在有风险的炒股一线，每天上午9点半上班，下午3点下班，听新闻、察热点、看报纸、知时事，这个家全靠她支撑。热情大方。朋友同事邻里有喜必贺、有难必帮、有急必救。有一回，楼上老人被骗了1.6万元急得团团转，老妈赶紧丢下手头分秒必争的炒股工作，陪她到派出所报案。关心老公。老公生病比自己生病还上心，选大医院就诊，买最贵的药治。见老爸晚上起床上厕所次数多，老妈就坚持为老爸写健康日记，白天吃什么菜，晚上上多少次厕所，从中挑选夜间不尿频的菜买。当老爸说到第三点的时候，老妈本还在为自己眩晕症发作，老爸不立马给她拿药的事情怒气冲天，突然，眼睛湿润了，侧身入房抽了张纸擦拭着。

身为裁判，我批评了老爸，老妈眩晕症发作时拿药要迅速点，因为有些疾病的抢救是有黄金时间的。并建议老妈，有理不在声高，言语过激可能容易惹人血压升高，况且老爸也有过脑出血住院的情况。老爸老妈各打五十板后，我羡慕地说：“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有力气吵，还有人吵，嫉妒呀！一个80岁了，一个74岁了，若按百年好合算，还有20年的时间有伴吵，好好珍惜时间，抓紧吵，我愿意一直当裁判。”

中饭后，我准备回单位加班。出门时，讷于言的老爸偷偷告诉我，不要为他们二老吵架的事分心，因为吵是常态，习惯了。敏于行的老妈赶紧替老爸带好老年证，一起出门到市中心广场药店，准备买艾条回来灸老爸的老寒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