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陶决定今晚回家跟老公谈离婚的事情,明天上午就去民政局把事办了,明天下午到单位把房子预交款交了。明天,是最后期限了。
临下班前,陶陶在洗手间无意中听到同事议论谁谁谁离婚了,目的就是买房,才茅塞顿开最近公司到处弥漫的怪异气氛是什么原因了。食堂、办公室,大家聊天明显心不在焉,尤其聊到买不买公司房这件事,大多数人都欲言又止,经常聊着聊着就冷场或者干脆话题不着四六。
她所在的公司是家私企,今年不知道抽什么疯,弄到了一块地盖房,房价比市面价格低,购房条件是单位的无房户即可。从通知发出那天起,公司内部看上去波澜不惊,其实是波涛诡谲。
即使发现了大家的欲言又止,48岁的陶陶也没想到自己还要购房这件事。她是有房户,不仅有,还有两套,她和老公各一套,而且都是市区不错地段的。老公宜修是家公司的老板,公司规模不大,但宜修擅经营,陶陶家算是小城市的中产阶级。
在洗手间听到公司大半以上人离婚为买房的八卦后,陶陶有点不相信。她打电话给表姐菁菁约晚饭,菁菁在公司办公室,应该很清楚这些事。
菁菁一袭火红的套餐进了饭店,从小到大,她都是这般张扬,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无数的目光。
“听说,公司很多人离婚买房?”
“是啊!我也跟你姐夫离了。”
陶陶一听就傻了。表姐夫当年追表姐的费劲那是有目共睹的,结婚二十多年,即使表姐夫生意做大了,身边莺歌燕舞,对表姐的紧张程度还是经常被亲戚们调侃,他怎么会答应离婚?
“你家房子比我家多一倍吧,还要买房干什么?”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多买一套房子将来转手就是几十万,谁嫌钱烫手啊。再说,就是个假离婚,他都五十多岁了,难道还有什么人看上他?”
“是他提出来的,还是你提出来的?”
“当然是我。我说的时候,你姐夫还以为我出轨了。那个表情,哈哈哈……”
菁菁笑得前俯后仰,不得不承认,即使笑得这么夸张,她依然很美。
想不到,老公宜修坚决反对离婚买房。
“你知道这个无房户的概念吗?就是所有的房子都放到我或者女儿名下,按政策,至少要一年以上,才好复婚。”
结婚数十年,陶陶一直认为宜修不够爱自己,只是因为她是合适的时间合适的人而已。宜修年轻时帅气十足,现在50岁了仍然没秃顶没肚子,配上180公分的个子,加上岁月的沉淀,还是玉树临风。而陶陶年轻时就是跟在菁菁后面的小透明,到现在这个年纪,虽然没发福,但就是个正常的中年女人,没有任何耀眼的地方。她不觉得宜修不肯离婚是因为太爱自己,但又想赌一把,一种奇怪的心态在作祟。
“离婚买房没必要。结婚证不仅是一张纸,也是一种无形的约束。”宜修断然拒绝。
老公不肯离,她也没办法。所幸,买房子的事,没多久就无人议论了。
“陶陶,明天跟我去趟镇远。”她们公司是做设备的,帮客户调试是常有的事,陶陶心思细腻,做事精细,一般都是她随着部门技术副主任章工程师一起。
下班前,她打了电话给宜修,每次出差,她都会跟他打招呼。几十年来,除非是他也出差,否则都是他接送陶陶。
镇远是陶陶喜欢的小镇,虽然来过很多次了。傍晚往舞阳河边一坐,点一条现做的豆花烤鱼,喝点米酒,看灯光从远到近地亮起来,河水无声流淌,身边的人群喧嚣,形成强烈的对比。微醺中,仿佛时间停止。但这一次有点不同,章工把他自己灌醉了。这让陶陶哭笑不得,她从小就能喝,经常是世人皆醉她独醒。
“陶陶,你知道吗?我老婆跟别人好上了!”章工像对着她说,又像自说自话,眼神迷离,对不上焦。
陶陶知道章工的老婆,是公司的一个普通文员,完全不扎眼的一个人。
“我家其实有两套房,我就想房子不嫌多,所以把什么都划到她名下,办了离婚。反正是假离婚嘛。我老婆43岁了,我还开玩笑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她要好好紧张我一下。谁知道啊,她一直在的一个徒步群,玩了两三年没事。这把婚一离,立刻就跟群里一个比她小几岁的男人好上了。上周,她搬到另一套房子去了。她说,财产我们重新分一分,复婚就没有必要了。最好笑的是,读大一的女儿,说既然我能为了买房假离婚,证明她妈妈在我心中没有房子重要,妈妈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她愿意支持她。你说,我假离婚是为了谁,多买一套房子不是为了这个家庭更好吗?怎么我还有错了?”
章工不管不顾号啕大哭,周边有眼光扫过来,陶陶有点尴尬,又不知道怎么劝,只能由他发泄。想着幸好这是旅游景点,不会遇到熟人。
正想着,陶陶还真看到了一个熟人。搀着东倒西歪的章工到酒店大堂时,表姐夫凌恒居然在大堂中间站着,一个女的拎着一袋零食冲到他面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挎住他的胳膊,这一幕撞进了陶陶眼里。凌恒也看到她了,一脸戏谑地望着她旁边的章工,她赶紧解释:“表姐夫,这是我上司章工程师,我们到这边来出差。”凌恒点了点头,扭头就走了,也没介绍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她是谁啊?”女的回头看她。凌恒没答话。陶陶望着他们的背影,愣了一下神。
夜里,她给老公打电话,老公问清楚她回来的时间,一再叮嘱她在外面注意安全,注意身体之类。挂了电话,想起老公说的结婚证是一种无形的约束,陶陶便想,老公不肯离婚,究竟是断了他的念头还是断了她的念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