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升熙:生命中最后的“要求”

1906年2月，蔡升熙出生在醴陵枧头洲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饱受压迫与困苦的童年生活让他看到社会的黑暗，在心里埋下了革命的种子。1924年，他与左权、陈明仁等进入黄埔军校一期学习，同年秋，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走上革命道路，先后参加了北伐、南昌起义、广州起义。广州起义失败后，他来到上海，找到了党中央，被分配在周恩来主持的党的军事委员会工作。

1930年6月，中央军委在武汉成立长江办事处，正在中共江西省委任军委书记的蔡升熙被调往武汉军委办事处和党的长江局军委工作。当时，蒋介石与阎锡山、冯玉祥之间军阀混战犹酣，为了利用这个有利时机，扩大革命根据地，壮大红军力量，他受命赶赴鄂东南，指挥阳新、大冶和蕲（春）、黄（梅）、广（济）地区的武装斗争。1930年10月，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五军成立，蔡升熙任军长，多次粉碎敌人的“围剿”，1932年，升任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副总指挥、红二十五军军长。

1932年7月，国民党反动派3次“围剿”失败后，调集30多万兵力，对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展开疯狂的第4次军事“围剿”。红四方面军虽英勇奋战，歼敌近万人，仍未能彻底打破敌人的“围剿”。

10月9日凌晨，敌人侦得红军主力方向，一路追踪尾随。为保证主力部队安全集结转移，蔡升熙主动提出率领红二十五军掩护主力突围。越来越紧密的枪炮声是敌人缩小包围圈的象征，战事紧急！与敌人打了将近一整天，他没顾得上吃一口饭，警卫员趁枪声停止的间隙，把他强拉回指挥部，给他端来一碗野菜。可野菜还没吃完，从山上又传来紧张的呼喊，蔡升熙扔下碗，边跑边下达指挥命令。这时候，敌人的一颗轻机枪子弹射中他的小腹，穿透了他的腰背。他双手扶地挣扎着站了起来，为了不让肠子流出来，他一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仍挥枪还击。每挥动一次手臂，伤口就突突地往外流血。被强行抬上担架后，他仍要求警卫员抬着穿梭在各个前沿阵地，坚持指挥战斗。最终，蔡升熙因枪伤导致内脏破裂，大量出血，生命垂危，被送到红军医院。

第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得知消息后，急切地来到蔡升熙身边。只见他干瘦的脸已变得惨白，巨大的疼痛使他额头上不时滚下豆大的汗珠。妻子曾广澜在耳边轻声告诉他，徐总指挥来了。他强忍着巨大的疼痛对徐向前说：“总指挥，我恐怕不行了，我有一个要求，你能答应我吗？”徐向前喉头一哽，低咽着问：“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说罢！”他拼尽全身力气，说道:“红四方面军现在在鄂豫皖苏区待不下去了，必须拼死到外围作战。你们赶快突围出去吧，要想尽一切办法把队伍带出去，多出去一个战士，就为革命多保存了一颗种子！”徐向前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倾泻而下。他原以为蔡升熙要提的是个人问题，可是垂危之际，他想的仍是红军的前途！

当日傍晚，蔡升熙忍受着疼痛，想再抱一下自己可爱的女儿，他挣扎着拼尽全力，试图抬起双臂，1次、2次，因伤势太重，他的努力还是失败了。当时，他的女儿还只有两岁，由于蔡升熙一直打仗，部队所到之处环境差，女儿营养不良，两岁时都还不能站立，更不会走路, 他很担心，听醴陵老乡说，可以用禽鸟炖汤喂孩子，补充营养。这次上前线前，他刚从一个老乡那里买了两只鸽子，装在随身的挎包中。负伤时，鲜血浸透了挎包，两只鸽子沾满了鲜血，已经不能飞了。他已经不能再抱一抱最牵挂的女儿，更不能亲手熬汤给女儿喝了。作为一个父亲，最后时刻，他眼里含着的，是对女儿愧疚的泪水！

妻子曾广澜心如刀绞，眼泪刷刷地倘落在他的脸上。蔡升熙用微弱的声音对妻子说：“带着孩子跟着红军走，死也要死在革命的路上！”随后，用深情而坚定的目光望着自己的亲人和并肩战斗的战友，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生命永远地定格在26岁的年轮上。黄才畈会议后，红四方面军实现了蔡升熙烈士最后的“要求”，于1932年12月抵达川北，再次找到孕育革命队伍壮大的摇篮。

蔡升熙生命中最后的“要求”，告诉我们，什么是信仰的力量，什么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名战士的英雄主义。正是因为有了千千万万革命者的英雄主义，中国革命才得以取得胜利，中华民族才能历经苦难而生生不息，亿万人民才迎来了光明灿烂的今天，谱写了光辉华丽的乐章！

（本文原载“史志株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