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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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罗剑镔

    我住在株洲,一年到头晚上也没出去卡拉OK过,宵夜更谈不上。但是,总记得乡下的夜晚是那么的美好。这是因为我家门前有一条小河,它曾经陪伴着我度过了多少个美丽的夜晚,积淀着许多甜美的记忆。

    父亲一生没别的爱好,就爱弄鱼。夜晚,他只要有空,便叫我提个桶子,自己扛个笊篱出去了,准是去弄鱼。而且一准会弄半桶鱼上来。他一弄回来,就有我们大家的活儿干了。

    择鱼。一只只大拇指般大小的五花鱼,一只只银光闪闪的青皮鱼嫩子,还有一只只活蹦乱跳的虾米……因为河水里积满了树叶和衰草一类的东东,择起来比较麻烦。要一边将鱼的内脏掐掉,一边将这些杂物除净。我坐在小板凳上,抓起一只小鱼,在头下面掐个口子,然后双手用力一挤,鱼肚中所有污秽的东西全出来了,两个手指再一捏,就去掉了。外面卖鱼仔的,有的懒得去内脏。那样味道就苦极了,而且极不卫生。

    我在一旁帮忙择鱼,有时却在盯着盆里的鱼欣赏。看着那些鱼,似雪堆,又似碎银,银闪闪的,它们可是自家的“财富”。还有那些虾米,它们经常就在一起斗架,拿“钳子”钳,用头上的“剑”刺,搅得水盆不得安宁。当时家里穷困,一年到头也难得吃几顿肉,幸亏父亲有“捉鱼”的喜好,才让家里的日子过得韵味。蹲了半晌,腿也麻了,腰也酸了,眼睛也昏花了,终于择完了,想想幸福真是来之不易。

    接下来,便是晒鱼。母亲将小鱼仔一一地码放在一个竹匾里,白花花的,平摊在上面,就像下过场雪。在日头高照的时节,总会有一些苍蝇赶来破坏,那些泛着绿色荧光的苍蝇真是讨厌,只要停留片刻,就下“蛋”,那可坏了,因为那些“蛋”,很快会变成蛆虫。鱼就吃不了。母亲想了很多办法对付它们。她用纱窗布蒙在竹匾上,这样就隔离了苍蝇。另外,母亲还会拿一个“蝇拍”,不停地驱赶它们。经过这番苦心经营,苍蝇只能自讨没趣地滚开了。晒两三个钟头,等上面的水分晒干了,母亲就把鱼全部翻转过来,晒另一面。晒着晒着,空气中就氤氲着一股鱼腥味,有点恶心。可猫咪却特别喜欢闻这种味道。它们不知从哪冒出来,“喵喵……”叫唤几声,“嗖”地蹭到了竹匾上。眼看要得手了,可是纱窗布却遮挡住了。它们拿爪子拼命地撕扯。想撕开一道口子,取出鱼儿来。被我发现,把它们赶下来了。它们仍不想走。我还想拿棍子赶它们,被母亲阻止。她说:“猫是好的,捉老鼠。别赶它们走。”然后,母亲会大方地取出几条鱼儿来,喂给它们吃。吃了鱼的猫咪,舔舔爪子,又“喵喵”叫几声,好像在韵味,又好像在感谢我们。

    走过路过的朋友,见到母亲晒的鱼,都很艳羡,说这是好东东,还与母亲讨论着要如何烹制才上口。母亲知道他们爱吃这个,等一晒干,就主动地分出一部分给他们尝尝。小时候母亲经常给我们讲一句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总是身体力行,让我们更加相信如此。

    上学读书,因为学校离家较远,母亲总是早晨炒好了饭菜叫我们用饭盒盛着带到学校吃。这炒菜中经常就有干鱼仔,加点辣子和豆豉爆炒,香喷喷的,美味极了。中午打开饭盒时,竟把同班的一群“馋猫”全招来了。他们都拿自己的菜和我换,换就换吧,要怪就怪母亲炒得太好吃了。第二天,一来到学校,同学们就都追问着自己:“鱼,还有吗?”我回答:“有,在我们家院子里正晒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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