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工分”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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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早几天回老家,我和几位老邻居聊起如今的幸福日子,个个脸上堆满了笑容。张老爹说:“我儿子在广州打工,每个月收入一万五千元。”赵老爹接过话题讲:“你这算什么?我外甥在长沙创办绿色食品公司,一年纯收入八十多万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在上世纪70年代当过生产队长的尹老爹,嘿嘿笑了两声:“现在的生活真好!各位也别忘记了50多年前,我们挣工分,一天10分到年末,还只能分得几毛钱。”他这一说,慢慢打开了大家的话匣子。那时,在生产队出工,每个社员都有由大家评出的一天所得——底分,一般身体强壮的男劳力,能得10分,女的再好的劳力也只能得6分。评工分看似简单,却很复杂,劳动能力虽说是主要因素,但人缘关系,尤其是与队委会干部的个人关系,却是隐形因素。要知道,工分高低关系到每家每户切身利益。一年工分多,结算起来分的粮食和钱就多。因此,定期评工分会议,总会吵成一锅粥,谁都要斤斤计较。

    这天晚上,生产队召开会议评工分,一开场,社员们七嘴八舌叫开了,这个比那个要高一点,那个比另一个要低一点,争得面红耳赤,有的哭爹骂娘。生产队长站在一条高凳子上面,用一根棍子敲得门板咚咚响,才把会场安静下来。他要搞民主评工分,一个个自报公议。可生产队长按名册叫第一个人——桂花时,就有些棘手。她爱人是某工厂工人,属“四属户”(俗称“半边户”),社员们总以为她家里人吃生产队的粮,端生产队里的饭碗,大家共养了“四属户”。本来有些偏见,评起工分来也是如此,有人说:“她最高也只能6分。”讲句实话。桂花虽个子不高,身材矮小,样样农活都能干,插秧、打禾、犁田等不比有些男劳力差,就是因为说话直爽,得罪不少人。这次大家又给她评为6分,她气得跳脚,狠狠拍了一下会场中间的红漆桌子,大叫一声:“评我6分要得,明天大车坳的几丘田,派另一个6分底分的人去犁吧。”说着她带着7岁的儿子,气呼呼冲出了会场。

    第二天,生产队长派了一个10分底分的男劳力,到桂花家牵牛犁田,平日爱牛如命的桂花将一头水牛养得膘肥体壮,可别人难得接近它。桂花叫它就服服帖帖,活像一只阉鸡公。当男子汉牵着牛,扛着犁,来到大车坳,大水牛根本不听使唤,牛丫都套不上,躺在田边滚得男子汉满身泥巴。用牛人只得叫来生产队长对桂花说好话,劝她去用牛。她赌气地说:“10分的人用不得牛,我得6分的也用不得”。

    结果,生产队长叫几个强壮男子汉,将牛套在一架宽宽板车上,去平山塘石灰厂运石灰,一天拉好几趟,每趟要拉七八千斤,大水牛就这样活活累死在路上。桂花想到工分没上去,心爱的牛又累死了,几天寝食不安,心痛不已。在爱人再三开导下,她才渐渐振作起来,在每项农活中仍然表现出色,让大家心服口服。第二年,她终于每天挣得了7分,久违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不过,在我们大队,也有让工分的事情,那是因为人到中年的刘兴妻子不幸去世,留下一子一女,劳力不够强壮的他生活比较困难,独生儿子的他,还要照顾年老多病的父母。当时尚未娶到妻子的单身汉李叶,想到比自己长8岁的朋友刘兄,拿不出钱财帮助,于是当着本队全体社员,在评工分时,主动将评定的10分底分降为9分,而刘的8.5分升到9.5分。对这事,生产队长犹豫不决时,李叶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纸,字写笔载:“我的工分底分自愿由10分降为9分,刘兴每日工分则为9.5分。”在全体社员热烈掌声中,通过了李叶的自行决定,当时42岁的刘兴感动得流下热泪。一年半以后,刘兴将最小的姨妹妹,年方27岁的漂亮小学教师介绍给考上公社会计的李叶,10个月后,他们顺利结婚。这成为至今还在传扬的一件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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