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熙荣
我称何立伟称作伟哥,初识伟哥,因为《白色鸟》。
彼时,我也算是文学青年,或者准文学青年。中国作协的《小说选刊》,我是铁杆订户。1985年第四期,《小说选刊》选载了几篇当年获奖的小说,其中有《白色鸟》。读之,如三伏天嘴里巴一根冰淇淋,从头一直爽到脚,别提几多舒畅。小说干净,清朗,又韵味十足。尤其那何氏精致的短句,一直为我心仪、效仿。记得写了一篇名为《恋爱三题》的小说稿,寄给湖南师大的汪华藻老师,得到最让我陶醉的一句表扬,是我“使用了何立伟式的短句”。可惜,像很多习作的命运一样,《恋爱三题》没能问世。
其后,我一直关注着伟哥的大名。
较之小说,我更青睐伟哥的散文。没有鲜红的主题,没有磅礴的气势,亦没有伟大的说教,就像冬日的火炉边或暖阳下,一对无拘无束的朋友,一面温着酒喝一面聊着天,惬意无限。语言韶秀,贵族气而不乏生活化;识见独立,又充满睿智与幽默,不经意间,常使人会心一笑,得娱乐之真谛。
读这样的文章,得慢,亦如饮酒,若“一口闷”,便失了品赏的情趣。读一读,得停一停,好像牛吃草,反刍一下,味道才完全领受。我有时看一小节甚至一个句子,也会合上书,眯上眼,砸吧砸吧。这样的美文一目十行,那是浪费。
上个月底,儿子发了工资,一付要报答的派头,欲买这买那。又问“家里缺什么书么”,见我动了心,遂点了京东商城的网址,任我自选。我把鼠标按在“散文随笔书信”一栏,要了几位景仰作家的著作。董桥、南怀瑾、胡兰成、史铁生、陈村、阿成、残雪,自然少不了伟哥。于是有幸读到了《亲爱的日子》。
“面孔”一节,伟哥简洁传神地勾勒了各式面孔,或才高性异,或商场起伏,或恣肆情场,或囿于命运。信手拈来,即成脸谱。言美丽也说疖子,却无嘲弄挖苦之态。委婉亲切,平实客观。更让我口水咕嘟的,是那些谈吃的文章。长沙人好吃会吃,株洲人也非尼姑斋公,一脉湘水,能养两样人乎?故所述吃喝百态,如同辣椒,开我心胃。可惜伟哥不善饮,酒桌上的硝烟少有言及,不然我这酒鬼可趁机闻到醇厚的酒香了。
《亲爱的日子》只读了几篇,我便兴奋难耐,给儿子发去短信:读《亲爱的日子》,如同晒日头饮清茶喝老酒一样舒坦,儿子照例呵呵说很好,报恩后开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