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与一老同学闲谈,讲到吃。他说:“吃来吃去,还是家乡攸州的清炒仔鸡好吃!”我不相信,说:“你吃遍天下,只中意这碗土菜?”他答:“就中意这碗土菜。”满脸认真的样子。老同学研究生毕业后先在深圳从政,后辞职经商,在上海扎根,后来又去美国兜了一圈,现年近花甲,回国定居,时不时回老家攸州打个转。原来,老家回得勤,有难忘儿时味道、惦着这碗清炒仔鸡的因由。
我便记起1986年秋天,在老同学家,同他一起吃清炒仔鸡的情形。
大约是国庆节后,在深圳市某机关已上班一年的老同学回家看望父母,临走,他娘杀了只鸡,清炒。他已经吃了一会,越吃越有味,就拍一下大腿,怎么不把铁乃叫过来呢?我就被他弟弟叫过去了。我们两家只隔一个屋场,5分钟后,我和他只隔一只小方桌。他给我也筛了一碗他奶奶熬的米酒,说:“这鸡好吃!慢慢喝酒,多吃鸡!”他娘搭言:“清炒仔鸡,当然好吃!”样子喜滋滋的,一边吃饭,一边详细地讲起这鸡的做法来。除了吃鸡,我也难以顾及其他,只记住了这美味的名字,讲解并未听进多少。在这美味的周围,似乎还有油豆腐、凉薯炒肉、酒糟虾米、米粉肉、秋豆角之类,这些都是美味,老同学却对鸡情有独钟。最后,老同学把剩余的一点汤汁都与我分了,每人各装一大碗米饭,香甜地干完了!
那次以后,我便留心起清炒仔鸡这碗菜来。发现很多人喜欢吃,也有很多人喜欢做。自己试着做过几次后,就经常做。觉得并不复杂,只要有心,容易上手。
择本地土鸡,细颈细爪小坯子,皮薄肉实少油花。七至八月龄最佳。农家孵鸡,一般是正月底二月初,仲春时节,屋场隙地处处是毛茸茸、活泼如麻雀的小鸡,跟随“咕咕”叫着的母鸡觅食。农历七月、八月,不经意间,这些成日吃杂食的东西便成鸡公鸡婆了。此时,刚成熟的“新鸡”,尚嫩,一只一斤六七两重,若要尝味,最佳!若要清炒,径直捉那小鸡婆,它身子渐已丰满,鸡冠开始红艳。公鸡也嫩,但此时骨粗肉少,徒有架子,食之无味。
宰后弃血弄净,剁细块,鸡杂切片切段,调料只三样,三五姜片、两粒蒜籽也切片、一匙米酒。喜胡椒味的备点胡椒粉。热锅放适量菜籽油(山茶油更好),八分油温,鸡块鸡杂入锅,翻炒,放姜片;又翻炒,放蒜片;还翻炒,放少量水、米酒。稍焖出锅,成了。装在碗里,肉缩见骨,皮黄肉亮,汤汁不多,满屋鸡香。
鸡脯肉受热之际,先缩后张,带骨或不带骨的夹在筷子上,样子柔里有刚,嚼着嚼着,便体会到细嫩与劲道结合的完美;爪、翅、头、那些关节处,用心啃嚼,越啃越香,只恨此物没有“三头六臂”和“七手八脚”;鸡杂更是抢手货,肠子耐嚼,胗片嫩鲜有奇香,鸡肝入嘴,滑嫩如粉,甘之若饴;最美是不多的那点汤汁,有点稠,也清亮,黄澄澄,煮一碗攸州米粉放进去,是种什么级别的享受?
大快朵颐之后,咀嚼回味这菜名之前的“清炒”二字,才知其意之深,其妙无穷,也为那份纯粹而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