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

谭熙荣

父子进士，爷孙翰林。

茶陵严溪中和堂“谭氏家庙”，沧桑斑驳的门楣上方，八个立体大字呈“一”字排开，分立左右两侧。虽然气色已衰，字体残缺剥落，但威仪不减，当年的雄风依稀可见。

唐末，严塘人陈光问隐居灵岩石窟，一边教授生徒一边含辛苦读，终于在69岁中榜，成为茶陵有史以来的第一位进士。宋代诗人侯延年赋诗《灵岩夜月》，赞曰：十年辛苦唐贤士/千载奇观旧石岩/天籁沉沉山月小/夜深文字与谁谈。之后，茶陵逐渐形成“士勤于学，农勤于耕”的良好风气，科第考试成绩斐然，一发不可收止。宋代景定元年，学霸谭用式殿试第一，高中状元。元代元统元年，李祁也不示弱，直取状元，只因身为南人，屈居榜眼，可在茶陵人的心中，李祁是当之无愧的状元。道光二十五年，出身贫寒的萧锦忠又一次摘取桂冠，填补了湖南两百余年无状元的空白，茶陵轰动自不待说，省会长沙也喜庆一时，就连远在北京的湖南同乡会也雀跃欢腾，他们发动在京的湖南商家，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鸣放鞭爆，还足足唱了一个月的戏。至清末，茶陵仅进士就有127人，“进士之县”声名鹊起。

南宋绍兴年间，由宋高宗赵构赐名的“明经书院”落户茶陵火田，打破了茶陵无书院的记录。皇帝玉成的这桩美事，让茶陵人的读书热情更加高涨。此后，各地书院林立，犹雨后春笋。据统计，茶陵历代书院有39所，为湖湘各州县之最。其中宋代位居第三，元代居第二，清代居一。书院培养了不少饱学之士和经世之才，明清两朝，刘三吾、李东阳、张治、彭维新四大学士先后隆重登场，有“一州形胜雄三楚，四相文章冠两朝”之誉。至清末民国，谭钟麟、谭延闿父子再次令世人瞩目，也让茶陵人狠狠的骄傲了一把。

镜头再切换到严塘，我们来说说那副八个字的门对。

明朝永乐年间，严塘谭氏子弟谭隆创办了高东山书院。教授弟子的同时，谭隆也忙中偷闲，准备届时参加“高考”，博取功名。条件简陋，谭隆将书院设在一石窟里，山石怪奇，山名更是怪异，曰“三猪坳”（尤最境内）。此地远离村庄，十分幽静，是读书的好地方。谭隆钻研《易经》，写下了《大易捷解》，颇受热捧，流芳后世。永乐庚子年，即1420年，谭隆中举。次年，谭隆一鼓作气，考出了殿试第八的好成绩，历任翰林、户部郎中等职。后来，谭隆辞官归里，还是做了教书匠。尔时，谭隆名气很大，许多学子慕名而来，拜他为师。《茶陵州志》记载：吴楚英俊，咸出其门，三科登贤书者二十七人，联捷十有五人。

谭隆考中进士45年之后，他的孙子谭公望也中了进士，荣登翰林，此谓“公孙翰林”是也。树有根水有源，谭隆爷孙的勤奋好学，除了得益于“士勤于学”的社会风气，也直接受益于良好的家风。原来，谭隆的先祖谭巽和两个儿子均为进士，时称“父子进士”。正是这个进士之家，不仅让谭氏家庙有了绝好的对子，也使得谭氏弟子愈加勤勉上进，家族日益兴盛，成为李东阳笔下的“谭氏，吾茶望族也”。

正值谭隆书屋开张，我与德祥趁兴而往。鞭爆声声，人头攒动，好生热闹。入屋，已是座无虚席，更有不少热切的学生娃。我从书架里取下一本《谭氏源流》，温馨的书香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