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 镛
我是出门远行的游子,觉得乡愁的颜色就是稻谷的金黄,乡愁的味道一定是漫过村庄的稻香。
母亲打电话来,说家里的稻子黄了。我的思绪又溯着岁月回到了童年的打谷季。在乡下老家,“打谷季”是一年中最为繁忙的时节。小时候,每年到了“打谷季”,学校里都会放十天的农忙假,让我们回家帮忙打谷子。我觉得,童年最值得回味的时光,就是农忙假里跟着父母去打谷子的那些日子。
打谷子要先割稻。我们每人一把镰刀,磨得铮亮,来到放干水的稻田里,弯下腰就开始割。只听得“嚓嚓嚓”的声响,稻子就一把一把地倒下了,在田里摆出了一条条长龙。割稻时,我总觉得腰疼难忍,不时地直起腰来歇气。父母见了就笑着说:“好好读书吧!将来有出息了,就不用在田里弯腰了。”
要是遇上晴好的天气,割好的稻子就可以脱粒了。那时候还没有脱粒机,每家每户用的都是打谷桶。
打谷桶由老杉木制成,呈方形,上部稍宽底部稍窄,四角各留一个“耳朵”。抓住这“耳朵”,就能将打谷桶拖走。打谷时通常是两人一组,站在谷桶的对角,将一把稻子高高抡起,砸向谷桶里的栅板上,再顺势将手中的谷秆翻过身来抖几下。谷粒掉在桶中,再抡起来,再砸……两人倾斜着身子,你一下,我一下,砸五、六下就只剩下稻秆了。只是,我那时个子不高,砸稻时费劲不说,还把谷子甩得遍地都是,父母便让我在一旁捆稻草。等父母打出四、五个稻把子,我从中抽出几根稻草,一捋,一绕,将一头摁进稻草里,另一头一拉,顺势往地上一蹾,让它站在田里,这就捆好一个稻草了。一个个稻草站在田里,那就是丰收的见证。
父母将稻子打完,我的稻草也捆完。父母把稻谷装进箩筐里,还给我装了几麻袋。我们或挑或扛,将稻谷全部搬回家里,一天的打谷任务就完成了。
很多年后,我大学毕业,在外地参加了工作。每到打谷时节,我都会问父母是否需要我回家帮忙,他们总是说:“好好上班吧!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再后来,我在城里买了房,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工作也越来越忙,实在抽不开身,只好寄些钱回家,让他们请人打谷子。但父母又说:“何必花那冤枉钱呢?我们还搞得定的。”这叫我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现在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不再需要为填饱肚子而发愁,父母是没必要再种田的。我不止一次对他们说:“你们上了年纪,家里的田就不要种了吧。我一个月的工资都能买你们吃一年的米了,没必要去受累。就好好歇着,养只猫,养条狗,栽几盆花,这不是很好吗?”但父亲却说:“我种了一辈子的田,不能说荒就荒。趁着现在还有力气,能种几年是几年吧!”结果,家里的田地又都种上了。
我知道,父母种田种地,是想减轻我的负担,不想我在他们身上花钱。但我觉得,他们操劳了一辈子,是该闲下来享享清福了。他们的坚持,让我感到很无奈。
现在,家里的稻子黄了,我心底又泛起了浓浓的乡愁。我想,秋收时节的乡愁就是飘荡在游子心头的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