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哥 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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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梅转了三趟大巴,坐了四个小时车,下车后,宏哥早已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要不是大学毕业后,漫长的待业日子有点百无聊赖,雪梅也不会随便来宏哥家做客。说是哥哥,其实只是一场活动中认识的结拜哥哥。雪梅有点失望,宏哥住的地方还真偏远啊,两口子再加两个孩子,一家四口住在市郊一栋废弃的工厂。雪梅不过是从自己熟悉的乡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乡村罢了。

    不觉在宏哥家一住就是半个月,宏哥一家确实待他如亲兄妹一般,在家白吃白喝,无拘无束,出入自由。只是条件有点不敢恭维。白天还好,晚上睡觉时,风从破了的窗户“呼呼”刮进来,老鼠在木楼板上“吱吱呀呀”开小型演唱会,窗外伸手不见五指,万籁俱寂。好在雪梅也是农村出来的,下雨的夜晚,雨水从有缝隙的瓦片上滴答在床上,撑几把伞才能勉强入睡的经历也是有的。

    宏哥是做木材生意的,这家废弃的工厂就是他的仓库,有点占山为王的意思。白天,宏哥带着他的司机刘莽到乡下收购山上砍伐的各式木材,再转卖给木材商或者一些工厂。刘莽是个五大三粗的粗壮汉子,将近四十岁,土里土气的一个乡里汉子,听说还没娶亲。

    雪梅有时候和宏嫂一起到菜园子里摘点菜,帮着给做事的师傅做点饭菜,或者陪两个小屁孩打打水仗、捉捉迷藏。有时候也坐在那辆大卡车里和宏哥出去见见世面。刘莽是个多年的老司机,开车的技术极好,什么样的乡间小路也难不倒他。宏哥对他也挺放心的,有时候自己忙,就让他一个人出车。

    出车的时候,他们三个人经常在快速环道的小店停车吃饭。一溜路边小店的主要客户似乎是长途大货车的司机。随便一眼扫过去,停靠的都是这种用大帆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货车。店子里坐着的都是彪形大汉,或粗犷,或饱经风霜,或老于世故。小店主要是提供一些鸡鸭鱼肉的家常菜,菜品不讲究,卖相无所谓,但管饱。

    雪梅去多了才悟出了门道。这种小餐馆卖饭菜是附带的,主要的营生竟不是这个。这里的女服务员从十几二十岁到三四十岁不等,资色一般,但也不至于歪瓜裂枣,偶有一两个稍有几分姿色格外引人注目。他们可能上一秒钟给你端着饭菜出来,下一秒钟就在餐厅门帘隔开的房子里面窸窸窣窣。

    宏哥和刘莽见多识广,每次来都处之泰然地吃饭,说说笑笑。小盘子里的饭菜一扫而空后,再喝一杯饭店提供的免费劣质茶水,拍拍屁股走人。他们显然看出了雪梅的不安和迷惑。但是宏哥从不告诉雪梅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似乎不值一提,或者等着雪梅自己去看、去悟。雪梅跟车的时候,宏哥和刘莽从未掀开过饭店神秘的布帘,倒似乎单纯是为了吃饭而吃饭的。

    有一次出车,宏哥接到一个电话临时走人了。剩下雪梅和刘莽押车。回来时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从城市的霓虹闪烁到乡村的荒野无人,只有车子大灯的光束照亮着一望无垠的田野和村庄。车子突然熄火了,刘莽说,糟糕,可能有点故障了,我下车看看。刘莽停车检视了一番,却没有马上启动车子。坐在黑乎乎的驾驶室,他喘着粗气,摸了摸坐在副驾驶室的雪梅的手说,雪梅,我想要你。话未说完,刘莽黑乎乎的身子已经压在了雪梅身上。雪梅吓得语无伦次,使劲挣扎着说,不要,不要!刘莽似乎魔鬼附体,哪里还顾得了雪梅的挣扎,他强按住雪梅,开始亲她。雪梅吓得“呜呜”大哭起来!

    这时,远处有灯光,有汽车的喇叭声。灯光越来越近,喇叭声越来越响。刘莽赶紧松开了身下的雪梅。车子靠近了,居然是宏哥。宏哥不动声色地说,我看你们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怕你们路上出什么事不放心,就过来接你们了!雪梅跳上了宏哥的小汽车,似乎从魔鬼窟里捡回一条命。

    一路上无语。

    第二天,宏哥出车的时候,司机已经不是刘莽,而是一个看上去老实木讷的小伙子。宏哥似乎漫不经心地宣布,刘莽家里有事,我的亲戚小刘也是多年的老司机,以后就换他跟车了。

    住了大概半个月,终于要说再见了。宏哥给雪梅送了一个诺基亚手机,那个年代最流行的款式,手机里第一个号码就是宏哥的。宏哥亲自把她送到车站,并叮嘱她没事常联系,有时间再来小住一段日子。

    上班以后,工作太忙,雪梅和宏哥的联系越来越少。一定是换了手机的缘故,很多号码弄丢了,弄丢了的号码里就有宏哥的。宏哥在雪梅的记忆里渐行渐远,到最后,只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很多时候,雪梅怀疑这段记忆只是年少时的一个不太真实的梦。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只是一个梦而已,宏哥,宏哥的废弃工厂的家,快速环道路边那些形迹可疑的快餐店,那个漆黑夜晚的刘莽,乱七八糟的,怎么可能呢?一定是自己看小说看多了。

    某个周末,雪梅从柜子里翻东西,一个老古董的诺基亚手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雪梅吃力地想了很久,这是什么时候买的?是宏哥送给自己的吗?关于宏哥的似真似幻的记忆都曾经真实存在过?宏哥,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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