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小村前面有一条弯弯的小河。我没有追寻过她的源头,只知道她绕着小村,蜿蜒而下,汇入渌江,汇入湘江,直下洞庭。
小河没有名字。记得儿时的我总是问母亲,小河叫什么,母亲有一次想了想后告诉我,就叫新河吧,意思就是一条新开的河流。
母亲说,邻近的黄霞垅等几个村子地势较低且平坦,有着数千亩良田,但原来一直闹着水荒。为了良田的稳产增收,当时的人民公社决定在我们村子里地势较高的位置筑堤,将上游的水流汇集成河,通过一座水闸来调控,保证那数千亩良田的灌溉用水。
儿时的我们把小河当成了寻乐的天堂。春天,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会提着篮子,跟随着母亲到河堤上捡拾蒿子。将捡回的满篮蒿子叶尖洗净、煮沸、剁碎,拌上糯米粉,再做成一个个小饼放入锅中用油煎,外脆内软的蒿子粑粑就出炉了。这可是20世纪八十年代成本低又最好吃的美味。每当春雷大雨过后,河堤上就会冒出许多“地皮菌”,我们放学后纷纷跑到河堤上去捡拾。新鲜的“地皮菌”做成汤,喝起来特别鲜。
夏天,小河成了我们的天然游泳池。身为家中的独子,父母担心发生意外,不准我到河中游泳,经不起诱惑的我总是偷偷地和小伙伴去河中洗“冷水澡”。不过,心存畏惧的我不敢游到河中间去,只是在河岸边浮一浮,如今尚能自保的那种“狗刨式”就是那时练出来的。
秋天,我们自制竹钓竿,挖一罐蚯蚓,戴一顶草帽,坐在河堤上钓鱼。有时能钓上几条小尖嘴子鱼,有时运气好能钓到草鱼和鲢鱼。最有味的还是钓“团鱼”(即甲鱼)。用细小尼龙绳锁上缝衣针,针上穿一小块新鲜猪肝,傍晚时甩到河中间去。第二天早上再去原处拉取尼龙绳,会惊喜地发现,一只贪吃的团鱼被缝衣针卡住脖子吊在绳子上。
小河里没有船只往来,河道也只有十来米宽,日复一日就这样流淌着。不知何时开始,一个梦想发财的村民交了点费用后,在河道里围堰养鱼。河道一下子变狭窄了,水流也变得不顺畅起来,小河好像病了一样,没了以前的生机。终于,在一次汛期,上游之水汹涌而来,猛然上涨的河水发威,冲垮了养鱼的围堤。养鱼人眼睁睁地望着喂养了几年的一条条大鱼随着洪流而走,跪在河堤上大哭起来。我想,这可能是小河发出的“抗议”吧。
小河上有一座水泥桥,是村子联通外面的主道。我从桥上走过,到县城求学,到外面工作,慢慢地,小河在我的记忆中开始淡忘。直到有一次父亲告诉我,小河断流了。我闻之愕然,追问是什么原因,父亲说不出。水是生命之源、万物之基,一方水土养活一方人,村子的发展离不开小河的孕育,我不禁为之惋惜。
双亲已去世多年,今年清明时节回乡,路过小河时我特意多看了一眼,却惊奇地发现,小河又是满满的了,河水正不急不慢地向下流淌着。我连忙求问姐夫,得知经过大修水利,河道疏浚了,河堤加固了……
小河上的桥早已重修,如今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蓝天下,河堤两岸的田野里一片嫩绿,村子里排列着一栋栋红瓦白墙的小楼房,坐在花树下的乡亲露出喜悦的笑容。青山含黛,碧水潋滟,我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幅美丽的乡村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