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代抓“特务”

张人杰

20世纪60年代流行搞阶级斗争，大人小孩头脑中的阶级斗争“弦”绷得紧紧的。小学生在学校里上政治课主要是讲阶级斗争，受到的教育是“美帝苏修亡我之心不死”“国民党反动派要反攻大陆”，听到的新闻是某地抓获了一批“美蒋特务”，某地出了一个抓特务的少年小英雄。

我戴上红领巾成为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之后，幻想着哪天能抓住一个特务，以证明自己的觉悟和能力。我和小伙伴们每天密切关注到宿舍区来的陌生人，如收购废品的、出售小商品的、玩把戏卖狗皮膏药的，发现可疑之人或者跟踪观察或者报告工厂宿舍区的治保室。

有一天，宿舍区来了一个收购废品的50来岁的男子，他走路一瘸一瘸。我猜想他的腿部可能装了发报机，于是叫上一个小伙伴一块去跟踪他。我们悄悄地跟着他，为了不被他发现，保持着20米左右的距离。他停我们停，他走我们走。大约走了1公里的路程。此人竟然进了一片麦子地，钻进麦子地之前还东张西望了一阵。我分析他可能要发电报了，于是慢慢地摸索前行，逐渐接近目标。大约还有七八米的距离，我突然闻到一股臭味，扒开麦穗一看，此人正蹲在那里拉屎。真晦气！我和小伙伴赶紧撤退。

我同学毛坨的父亲李伯伯在50年代突然精神失常了，怕他伤害邻居，工厂将他一家安置在一个车库里居住（独立建筑，面积有40平方米左右）。我一直怀疑李伯伯是装的，很可能是潜伏下来的美蒋特务，伺机进行破坏活动。我对他家居住的车库充满好奇，很想进去一探究竟，但我不敢，害怕他打人。有一天，我跟毛坨在离他家不远处玩耍，看见李伯伯出了门，坐在一把椅子上晒太阳，背对着门口打瞌睡，好像睡着了。我见机会来了，跟毛坨提议去他家玩玩，我跟着他进了车库。东瞧瞧西看看，想找出一点反常的地方，但是没有发现。正想进一步观察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毛坨说我爸进来了。我赶紧往外跑，李伯伯看见我，大吼一声：“你是哪个？！”我吓得失魂落魄，跑得比兔子还快。从此，再也不敢去“侦察”那个车库了。

那个年代，四川出了个小英雄刘文学，因与一个偷公社辣椒的地主分子搏斗而英勇牺牲了。后来我回忆起少年时代的一些想法，觉得很幼稚，哪来这许多特务？又庆幸自己没有碰上真的特务，否则搏斗起来哪里是特务的对手？弄得不好也“光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