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安门广场仰望

宋才逢

上北京数次，每次必去天安门广场。徜徉中，老想写点什么，却往往找不着灵感。广场四周的建筑，天安门城楼、人民大会堂、历史博物馆，以及金水桥、长安街、纪念碑、前门城楼，和广场上的一砖一石、一灯一柱、国旗杆、华表、车辆、游人等，无一不被名家、大家写了个遍。轮到我举笔，哈姆雷特的忐忑来了，写，或不写，成了个天大的问题。好不甘心呐，可以说，这个遗憾，自1966年初次拜访时就有了，以致延续如此多个春秋。

1983年冬，一个雪花星星点点飘扬的黄昏，我仰望人民英雄纪念碑遐想联翩，手中一根烟将烬的瞬间，同出差的小徐拿120相机为我拍下了这帧照片。

在返回前门旅馆的路上，小徐问我刚才想了些啥，我不语。

其时，自诩“愤青”的我，恰遇一个写诗的年代，置身这样的场合，不能没有诗了。是日晚，酒精作用罢，人民英雄纪念碑像被电影镜头驾驭，徐徐向我推送过来，岿巍，直耸云霄，《义勇军进行曲》的歌声响起……我知道，我的诗的感觉有了！便赶紧从行李袋中掏出记事本和钢笔，斜靠床头，胸前垫着棉被，昏黄的灯光下，钢笔“刷刷刷”，流淌出一行一行的文字，不足半小时，流淌成了这首《人民英雄纪念碑》的朗诵诗。随即，我披衣下床，朗诵绐已在床上坐直姿势的小徐听——

在祖国的心上

人民英雄的希望

矗立起第一个

玉白的音符

崭新的音符

昂然的音符

生命的音符

——1

于是

人民共和国的谱架上

从此

有了234567……

幸存者

后来者

谱出了一支支

建设的歌

生活的歌

奋斗的歌

理想的歌……

于是

历史的舞台上

有了

激越节奏

华彩乐章

演奏给

每一座山峦

每一条江河

每一座城镇

每一个村落……

于是

世界有了

欣赏

世纪有了

节拍

时间，空间

充满新的欢乐

新的歌……

蛮有激情的，平素爱好阅读的小徐表示，挺有诗味的嘛。

我晓得他恭维我，故意谦虚道，我还没见过谁把人民英雄纪念碑比喻成音乐符号1(哆)的，后面的234567（瑞米发嗦啦西），都是由这个基础具象生发开去的，这是我的诗的发现。

那时，我已写了十多年的诗，也在省内外报刊发表了两三百首诗歌作品。根据当时的政治气候、创作导向、诗歌潮流，回厂后的当夜，我立马将前门旅馆里写的另一首《历史博物馆》与这首《人民英雄纪念碑》，总题《北京抒情二首》誊正，翌日寄出。

很快，《鸭绿江》1984年2期和《文艺生活》1984年3期分别登载，总算我为仰望的天安门广场留下了些许赞美的文字。之后，在市里—次文艺演出中，有人朗诵了这首诗，反响很好呢。当然，现在重读它，诗显得简单了，但于我还是有着非一般意义的。瞧，这帧暮色中身着黑色长风衣的我的旧照片，不恰恰在替我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