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治台
1974年3月,我被邵阳市退伍办分到株洲供电所。
报到后不久,和我一同分来的同学战友谢彧哲攀上了一位新邵籍同乡。那位同乡对小谢说,他家住在结谷街家属院第三栋一门,并邀请小谢有空去他家玩儿。
一个周末的晚餐后,我正好无事。小谢就邀我陪他一起去看望老乡。我想了想答应了。因为是第一次,我们都不知道抄近路,从建设百货商场的侧面插过去就是供电所的家属区。不过,这也难不倒我们。俗话说得好,路在脚下,也在嘴上。我们逢人就打听:“请问师傅,结谷街在哪儿?”或者“请问同志,结谷街往哪儿走?” 那年代,好像大家都喜欢称呼师傅和同志,询问路径没有不搭理人的,即便是不知道,也会礼貌地回道:“我不晓得,你问问别个吧。”果然,问到第三个路人时,有一位老者给我们指出了大致方位。
于是,我们沿着老人指引的方向前行,走到当年株洲警备区大门口后,往左拐,再顺着马路往前行,走不多远果然有一条与建设大道平行的小街叫结谷街。
那是怎样的一条街哟!
街道窄窄的,弯弯曲曲的像鸡肠子,夕阳的余晖打在街道的一侧,街道更加显得破败。沿街有几家小铺面小作坊,因少有顾客光顾显得冷清与萧索,好在有一家颇具规模的缝纫社不停地传出“打打”的机器声,还有一家小作坊“叮叮当当”地敲着白铁皮做锡壶,让这条街喧哗了一些,才不至于使人误以为走进了乡下小镇。
也许是晚餐时间,街上行人很少,更难见着青年,青年要么进了厂,要么上山下乡战斗在广阔的天地里,有几个六七岁的孩子端着碗在门口扒着饭。
又问了好几个行人,都不知道供电所的家属院在哪。最后碰上一位中年妇女,她给我们指出了正确方位并告诉我们怎么走:“你们再往前走十来米,右手边有一条小巷,那就是专通供电所家属院的咯。”
原来,给我们指点路线的大嫂是一位外线工的妻子,她家就住在供电所家属院内。后来,我还了解到这位大嫂是结谷街棕索厂的职工。
那个厂我去过,是街道办的福利厂,小得可怜,才十来个人。职工全是些婆婆妈妈,活儿就是搓棕绳,做绷子床,累死累活一个月才24元钞票。不过,那时的24元养活一个人绰绰有余了。
可是又有谁料得到呢?就是这么一块地方,于20世纪八十年代末,神奇般地暴发了,成了株洲市南大门服装大市场的一部分。
从此,破旧的结谷街也就成为了历史。
如今,那儿高楼林立,商贾云集,早已嬗变成黄金码头了,住的也都是外来户。
不过,老供电所职工相聚时常提起那地儿,一提起那地儿,就有一种怀念、感慨、心痛和遗憾。怀念,是因为曾在那里生儿育女过,爱过恨过,骂过嗔过;感慨,是因为目睹了那儿始料不及的巨大变化,眼睛一眨,麻雀成了金凤凰。“嘿嘿,要不然我们个个都是富翁啰。”供电所老人的臆想从来不缺席,因为目光短视没有在那地儿投资门面,要不然也早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