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丽斯
早就想要走进一座茶山,去呼吸天地间最清润最鲜嫩的气息。日前,经朋友的指点,我与家人来到了这样一座梦中的茶园。
四月的天气晴朗舒适,微风在酒仙湖上吹起层层波澜。从酒仙湖码头登上游船,不一会儿,就在攸女广场上了岸。在攸女像下重温攸女与大禹的美丽传说,一路经过“自然学堂”,一路实地学习各种岩石的特征,到百鸟亭听鸟鸣阵阵,在醇怡园享用了美味的攸县豆腐,终于,来到双子塔下的醉仙茶园。放眼望去,山麓满是触手可及的清新绿意,一株株茶树正在春日里舒展身姿,嫩绿的叶芽都呈现出了它们最美好的状态。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都是淡淡的茶香。
经历了一冬的沉寂,茶树在春风的微拂、雨水的滋润下苏醒过来,一点点萌出最娇嫩的新色。从立春、雨水开始复生,到惊蛰、春分间,第一批茶芽就已抽出了饱满的芽身,长开了第一片嫩叶,头采茶基本都是在这个时候。近清明时,茶芽已经争先恐后冒出来一大茬,芽身饱满鲜嫩,芽色浅绿有光泽,水分恰到好处,刚长出来不久的叶片还带着青涩的幼态,此时采摘的,就是明前茶。而在清明之后、谷雨之前采摘制作的,就是雨前茶。
在茶园里,特别容易感受到春天的气息。轻盈明亮的绿意和茶香,从我的眼中来,从我的手尖来,从我的口鼻中来,让我全身心都醉在这一片天地中,格外轻松愉悦——是泛舟波光粼粼的湖上,看水天一色;是登临丰神俊秀的碧峰,与天试比高;是置身梵唱声声的寺中,在佛前沉静;是放眼优哉游哉的白云,任随意卷舒。有人说,生活中有了茶,便有了一种雅致的诗意,那么,得在茶园,也是得了一方远离尘世的诗意天地。
诗意的背后,却是人所不知的劳作。陇上、树间,时有采茶的大姐大娘戴着袖套,提着兜袋穿行。她们将兜袋挂在胸前,两手都腾出来,用提手采的方式采茶:看准了茶芽,精准地在芽头下方轻轻一掐,便熟练地将芽头和叶片一齐完整采下,一般是一叶一芽或两叶一芽,还要保证芽头和叶片不致相互分离,无论位置、力道、手法都要恰到好处。将采下的叶芽拢在掌心里再用指尖继续采撷,两手互相配合、交替进行,待到两手都采满一掌,才将掌中的芽叶都掷入兜袋里,空出手进行又一次采摘。为了茶树持续生长,还要留青,她们必须“眼到、脚到、手到”,及时判断一株树的采摘程度,不能过度采摘。她们不像采茶广告中的高颜值年轻女子优雅从容,也没有白净修长能出镜的美丽双手。她们外表朴实,双手大而粗糙,动作熟络,效率很高;但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熟练工,一天最多也只能采四五斤茶青,这四五斤茶青经过炒青制作,约能制成一斤茶叶成品。
母亲年轻时在公社劳动,曾经参加采茶,见状,她也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采茶,重新品味那些年的青葱岁月,一会儿就累了。她笑称那些年“最怕采茶”,因为两手都要长时间悬空,特别累人。儿子则是初生牛犊,在茶林间蹿来跳去,学着我们的样子这里采一点,那里摘两片,时不时还指挥着告诉我们哪里有嫩芽,在手心里采得了一些绿芽,他就高兴地说“带回家去晚上泡茶喝”,引得笑声阵阵。
泡一杯绿茶,在晴光微煦里,享受春天第一口的新味,人生也是知足了。那时,我会再次置身这湖上,回味这如醺如醉的茶园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