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夜排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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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才逢

    1981年12月20日早晨8时许。我手捏一叠拾元钞票,脑袋贴在售票窗口说:“请买两张48次到北京的卧铺票,22号或23号的都行。”窗口里的女售票员答复:“没有。这几天的卧铺票给外地来株的一个团体包了,北京方向的特快、直快,一张也没有。”顿时,我的头就大了。

    19日下午,写诗的冯老师从北区来田心小厂找我,请我帮忙买两张到北京的卧铺票,并指定要22号或23号的48次特快,他将带妻子上京城看病,那边熟人约好了25号协和医院见,同时预支我150元。跟他学写诗的我,满口应诺,因买过去南宁的卧铺票,只要肯消受排队的辛苦定能成。我随即向车间主任请了20日半天事假。

    晚饭后,我穿上军大衣,带上旧报纸和泰戈尔的《飞鸟集》,赶3路公交末班车直奔株洲火车站,准备熬它个通宵。

    《东方红》乐曲后钟敲9点,400余平方米的售票厅内预售卧铺票的1号窗口前,我排第二。比我更早的男子排第一。我搭讪问他买哪儿的票。他说上海。这下我悬着的心平稳落地,与他套近乎。他说他是东区一个小厂的采购员,去上海采购机床配件;我说我是田心一个小厂的钳工,帮老师买北京的票。几支烟工夫交集,我喊他郭哥,他叫我宋老弟。我递张旧报纸予他,他靠窗下短墙根坐着歇气。他说每天预售三天后的48次卧铺票2组6张,你为啥非买这趟车的不可?我说开车、到站都是上午,时间好。话毕,我读我的泰戈尔。

    次日了。1点的时候,他起身说,我去上个厕所,然后对排在我们后面的七八个人笑道:各位,我排第一啊,我去方便方便就回。2点左右,我亦学他样朝队伍高声:各位师傅,我去解个”大手”,我排第二的啊。

    售票厅外北风正紧,我步踏冬寒,由北附一楼售票厅,经过正楼、出站口、南附一楼行包房等,百多米长吧,倒腾了三个来回。乏味矣,到站前广场舒解烦躁。

    广场外,南边的民族饭店、前进百货商店,没几盏灯亮着。北边的一溜民居漆黑,广场前的人民路上,没几个路人。对面的株洲饭店,倒是有灯的窗户多些。建设路上偶有大货车驰过,远处侧倚湘江的一医院,大门口有人进出。

    广场上,散乱停放七八辆送客或接客的单位小车。远瞧车站大楼:那楼顶上的“株洲站”三个大字,我知道是左重庆的书法。那15个长方玻璃上居中的大方钟,钟面十几个平方米,誉称”株洲第一钟”,这不,它的《东方红》和”铛铛”的声音,正声送四方。楼里的灯依旧亮堂,每次出差间都到它里面呆过,万多平方米的面积,大厅宽敞,各项设施齐全。一、二楼各设两个东西南北方向的候车室,一楼旅客进站直抵1站台,二楼旅客进站过天桥去达2至4站台。1站台到站旅客直达出站口,2至4站台的到站旅客须经地下通道出站。站里的广播指挥,将列车的进到站传达予每一位旅客。株洲站到底是铁路枢纽上的特等站,每天的列车有三四十趟,集结人数三千多人次哩。

    返去售票厅死守。6点多,郭哥说你排着我去吃点东西。待他转来挤到第一位置时,二十几人的队尾一汉子大吼:喂,那个男的,后面排队,别不识相!郭哥扬手招架:我昨晚8点来的排第—,他指指我身后的人说,他们可以证明。那汉子不允上来要拽扯郭哥,我仗年轻气盛与之推搡对骂。十几个窗口前排队的目光扭向我们……

    沮丧哟,售票厅门口,已买到上海卧铺票的郭哥问我怎么办,我无语。郭哥建议我去退票窗口捡漏碰碰运气。

    无奈下,嘈杂鼎沸中我躬亲2号窗口旁,上来一人便问有没有北京卧铺票退。快12点了,就在我欲打道回府的时候,突然一男子匆匆近前问我:23日的硬卧,48次,3号车厢7组,一上铺一下铺,要就两张全要,150元不找零?我连忙抢过他手里的票,把大拇指般的硬纸板票正反核实妥,付他票款说:你数数,谢谢哦!他说不用谢,你还替我省了退票费的。

    啊,归家的公汽上,我的欢喜跟着《飞鸟集》的鸟,翩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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