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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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罗小玲

    百度上这样描述:中国人的年夜饭是家人的团圆聚餐,是年尾最丰盛、最重要的一顿晚餐。记忆中,和父亲母亲兄长真正意义上的年夜饭大概是我读初中时才开始的。

    我算是土生土长的株洲人,出生在株洲市二医院,学习生活工作都在株洲,但籍贯是浏阳,我们一家是随父亲从西北转业来这座城市的。初中以前,每到过年,父亲都会在大年三十的当天带我回老家浏阳。我不记得老家的年夜饭如何,只记得从当时的浏阳县城往奶奶家走的路好远好远。父亲每次回乡都很高兴,不管肩扛手提着再多东西,他都是精神抖擞。一路走总能遇上熟人,父亲乐呵着不停地打招呼,而我跟在父亲后面,越走越惆怅,在县城里转过一条街道又一条街道不算,还要走长长的一段泥巴路。每次走到“绝望”,一抬头,就看到了奶奶家的房顶。成年以后再回老家,发现泥巴路旁边就是“弯过了九道弯”的浏阳河,但少年时代的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因为太疲累,所有的风景都错过了。

    初二还是初三那年起,除夕,是我们一家四口在株洲的聚会。那时候,家就是现在老父老母仍然居住的湘江氮肥厂的这套房子。每年年底不用看日历,只要母亲开始熏腊肉了,我就知道年不远了。家属区楼下不像现在停满了车,而是一字排开几个大油漆桶,母亲会找其他人家搭伙熏肉。除了加点糠之类,好像也没看到晚上有值守的人家,也没听到谁家的肉被偷。站在我家三楼的厨房里,能看到烟气腾腾,走到楼下,轻轻吸一口气,就能清晰地闻到腊肉的香。除了腊肉,母亲还会做风吹肉,挂在阳台和灶上,到阳台或进厨房,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肉的油仿佛要滴下来。我结婚后,每年吃完年夜饭,她就把腊肉和风吹肉分两份,让我和哥哥拿回自己的小家。

    过年前大概一周起,父亲开始做大菜,肘子、羊肉、牛肉等,楼下的腊肉香还没断,家里则是肉香环绕。那几天,但凡有桌子的房间里就摆着菜,即使因为天冷碗里有一层白色的油,这些菜仍然让人垂涎欲滴。

    现在回想,除夕那天究竟吃了些啥,真没法一一列举。只记得母亲从来都是最晚上桌,吃着吃着就起身,桌上的菜连三分之一都没吃完,她就要多炒个小菜过来,说是小菜要现炒才好吃。我们嚷着要她坐下吃,还没几分钟,她又跑去煮饺子或者汤圆,说是过年一定要吃这个,明明她还煮了一大锅饭。通常,年夜饭还没吃完,母亲就开始收拾厨房了,我们想帮帮忙洗洗碗什么的,她是坚决不会让我们插手的。

    那些年,家里的年夜饭是要延伸到初二甚至初三的,吃完大年三十这一顿,后两三天的中午,我们都会回父母家吃饭。父母也没有特别强调,但十几二十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有几年,父亲也跟风赶时髦,安排在饭店吃年夜饭,但后来又回归到家里吃,总觉得家里还是气氛浓些。自从哥哥和我分别都结婚后,吃过年夜饭,我们各回各家,几乎再没陪父母看过春节联欢晚会。大年三十,对父母而言,最热闹的就是这顿年夜饭了。

    这样的年夜饭一直持续到2015年。第二年过年前,母亲生了一场病,再无数字观念,不知道节日与生日,甚至最擅长的做菜,也忘记了。父亲也日渐老了,哥哥嫂子接下了年夜饭的重担。饭菜依旧可口,嫂子每年还很有仪式感地做几盆八宝饭,吃过年夜饭,我仍然有东西带回自己的小家。但,我总忍不住想起母亲熏的肉,想起自己曾经诸多嫌弃这些腊肉不够正宗,想起,便想扇自己一巴掌。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消失了,就只能存在于回忆中了。奇怪的是,关于年夜饭,我最想念的是母亲炒的小菜,绿油油的,嚼起来清香四溢,数十年年夜饭记忆中,唯独这道菜,每每想起就仿佛能品到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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