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随想

彭磊

很久没动笔了。在这个普通的夜晚，突然来了点不知名的触动，那就放下手头的小事，随手写点吧。

抬头望了眼窗外，今晚的夜色依旧昏沉，没有看到点点的星子，这方窗棂留下一面四方的世界，显得分外的孤独。在这个方向，只看到天穹上被霓虹灯映染的浅淡色彩，没有看到皎皎的明月，也许，她在屋顶上或是在屋子的另一侧，照着需要寄托思绪的人们，她虽然在我的视线之外，但却在思绪之中；也许她只是一时厌倦了照看世间的光鲜、肮脏、宁静和喧嚣之类的，藏身于沉郁的阴云之后了吧。也许只有星光柔软的夜空，才能给她一份温情去安心小憩。

夜晚阻挡了抛去远方的视线，失了斑斓的色彩，也给了人们一个机会去眺望更远的天外天。夜，应该是仁慈的吧，它给人以好梦去修整，去遗忘过往的悲喜，同时也在孕育一个光亮的明天。夜收走了迷惑人心的景象与色彩，留下一片暗的无尽领域，让思维更清醒、专注地去思索真假，领悟希望或者恐惧。

抛却了喧嚣的夜晚，以其深沉、宁静以及许多其他的特质，给劳累的人以安宁，给无睡意的人以莫名的感触。时间过得挺快的，还记得恍若昨日的高中三年，也是在这些相似的夜晚里，我试着写下了些琐碎稚嫩的文字，排遣着空虚，浇淋着胸中的块垒。嗯，也许我是喜欢夜晚的，也许是害怕的。不然也不会经常凭着灯光逃开夜的笼罩，同时又借着文字向夜倾诉我的内心。我惧怕夜的寒冷孤寂，又享受着孤寂世界里带给我的心安，真的有些矛盾。

曾想起多年前的夜晚，在那个宁静的村庄，仰躺在草地上看星光漫天，数着星星，或是指着清辉满月，呼为白玉盘。写到这里，不觉感慨，在追寻理想之地的途中，世人多借着书籍的记载或追逐前人的轨迹前行。只是这些都不过是那根指向月亮的手指，告诉人们如何去寻那可望不可触及的理想之地。但是，无数先行者的努力，将这根手指已修饰得如白玉般温润惹眼，以至让众多的后来者沉浸在了这根手指的光辉之中，而忘却了本该追寻的方向。

那时，夜是很宁静的，却不是无生气的静，那种自然的宁静，是能听得溪水轻弹，蟋蟀欢鸣，甚至是萤火虫振翅的声音……躺在地上，在满天星斗里找寻着北极星，然后突然惊道：“呀，快看呀！我找到北极星了，就是那座山尖上的那颗……”数星星数累了，便枕着青草睡去，与大地同眠，然后在微微的摇晃中，被父亲轻轻地抱回家。更多，已记不得了，只有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星空下渐远渐淡，记忆模糊。然后惊醒，回到今晚。那些曾经早已回不去了，我们早已长大。

夜色更加深沉了，阵阵寒意侵袭而来。喝口温水驱驱寒，享受着这股热流滑入肠胃，直暖心房。在这跨越千年的夜空下，不知有多少人也在一个个月满高天或暗淡无光的夜里，借此驱逐心上的寒意。当然，他们饮的可能是茶，也可能是断喉的烈酒。李白举杯邀明月，和影子享受孤独，也曾酒下豪肠，三分剑气七分月光。今晚的我，不饮酒也未身披月光，唯借一杯温水洗去睡意。遗憾今晚无月，若有的话，我也许就能收到多份穿越千年的思念与诗意。人生代代无穷已，只有这年年相似的月和万古不变的夜空，依旧收容着、放逐着一个个孤傲的灵魂。

黑夜的背面是光明，这个蔚蓝的星球以旋转的方式平分光暗，所以许多的人们认定光暗平衡，甚至光明必能压制黑暗。可展眼遥不可及的宇宙星空，我看到了无尽的黑夜，哪怕记忆中的星光漫天，相比于夜空这条恒河，也不过是河中有数的珍珠。顾城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所以呀，哪怕光明是起源于黑暗，也不要放弃在黑夜里寻找星光，我们依旧得倚着绝望开拓柳暗花明。

楼下传来几声狗吠，将我惊醒，是客人还是夜归的路人经过？我一直孤单地行走，没有要等的人。那么，便是路人了。只是，我不知他为何匆匆，他也不会知道在这个房间里，还有个人在趁着微黄的灯光向夜借了灵感，让思绪飘飞。

已是将近平旦之时，该睡了。祝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