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渌口 老街闲逛

周慧文

从杨柳依依的渌江河边，走过去就扎进老街了。

“金三角早茶”，当你看到高高墙壁上这块大招牌时，肯定以为穿越了，来到了人来人往、烟火袅袅的广州某一条街道。这连会个车都艰难的弹丸之地，被誉为金三角，看来老街人充分相信自己所居住的这风水宝地。

“传统老式葱粑粑，不含任何添加剂，口感好，需要者可随到随炸”，喝完早茶，一出门，定会被这则写在破了边小包装纸上的广告词吸引。炉子前空无一人，不过没关系的，只要你走上前去，主人就会穿过长长的弄堂慢慢悠悠而来，开火等油热，直至油翻滚，现炸给你。“心急吃不上葱粑粑”，是的，当你吃上这外酥里嫩、口感香软的热葱粑粑时，就能体会有种美味是值得花几分钟时间等待的。而主人的这种不急功近利，慢工出细活，把生意做成消遣时光的一种方式，是我们追寻的感觉吧。

吃着葱粑粑，往前走几步，“福昌和斋”会进入眼帘，我不知道此斋的主人是从事什么行业的，但从高大宽阔的气派来看，曾经的主人一定非富即贵吧。微信好友李栗山在文章中形容“福昌和斋”四个字，字体“中和淳厚，内藏风骨”，我觉得实在是妙。昔日的豪宅如今大部分日子是空闲着，铁将军把守着，偶尔门是开的，那是老街上某某驾鹤，在此最后安歇几天。这百年“福昌和斋”也算是“老有所用”。

几辈人生活在老街上人的自信，随处可见，如一门旁挂着的“汤记钟表修理行——精修各国钟表”招牌，小小招牌上是满满的自信。只可惜招牌依旧醒目，可门店却经常是紧闭的。

多年来，在老街上闲逛，我都会特别关注一家门前。此屋中居住的老头应该是个有文学素养、悯人情怀的人。有一年他爱妻走了，他原创了一幅把我多次感动得潸然泪下的长对联，用白纸黑字写着贴在门的两边。遗憾的是我拍的那张照片现在找不到了。而近两年，他门楣上“春满人间”，门边“毛主席为革命经历千辛万苦，扭转历史乾坤深受人民敬仰；邓小平搞改革施展雄才大略，实现国富民强百姓欢歌笑语”的春联，应该是原创作品。可见老头对如今美好的生活，是怀抱一颗拳拳感恩之心的。

有意思的是老头在绿铁皮大门上，贴着一告示：“来宾请注意：屋主人不在家，有事请打电话，1**********，此告，敬礼。2019春节。”想必这是老头远离老街随子女去大城市生活之前，担心邻里、好友吃了闭门羹后，会久久待在门前等待吧。淳朴的老街民风，养育着的是一个心中装着他人的老头，一个情感细腻的老头，一个可爱可亲的老头。

没几步，便能看到圆浑雄厚的“晋丰粮枯”四个大字。当初这个店铺不知有多么的热闹，芸芸众生，来来往往，在此驻足过的每一个人，连同今天的我，都是天地一沙鸥，匆匆一过客。

对面的向渌竹木加工厂，其实也就一户民宅，更多的时候是大门紧闭，偶尔开门是生意来了。有一次营业时，我正好经过，看到厚实的千年屋码放在里。如果是幼年时，看到这一幕会害怕很多天，但现在自己快半百了，不仅毫无害怕之念，相反觉得那就是我身体和灵魂的最终归宿，倒有几分亲切。

每当我带老娘在老街散步，经过接龙桥码头时，老娘都会说：“这个码头在20世纪四五十年代是很繁荣的，也是你外公走了一辈子的码头，我小时候是从这上岸来看你姑外婆的。”外公是株洲市航运公司退休的，他一辈子在水上漂泊。湘江河段每一处码头 他都熟悉，而渌江上的接龙桥码头处，上岸即他最爱的妹妹家，因此，这个码头，是外公夜航偶尔停靠的最温暖码头。外公在20年前走了，姑外婆于去年也走了，我老娘都八十有余了。这个昔日老街商业繁荣及渌江航运发展的见证物，如今已破旧不堪、荣光不再。但像我这年纪一大把的人，偶尔来一次，坐在码头上，夕阳西下，望着东去的渌江，回首过往，感叹时光，也可从容地消遣一天。

来渌口老街，伏波公园那是必去不可的。伏波公园因东汉伏波将军马援曾在此屯兵而得名，也因大革命时期毛泽东考察湖南农民运动曾宿于此而名声大噪。如果你是历史研究者，那可以来此居住一晚，好好研究、体会。如果怀抱闲适心境来此随意走走，那么有几处景观不可忽略。进门左手边，悬有两个公平秤名为“法平如水”的雕塑。庙门前阶梯旁光滑的石板则告诉你，这可是返老还童的理想之地，如果你能放下身段，弯下腰来，坐在梯上，顺滑而下。上上下下，多个来回，其乐无穷，此时完全不必顾及世人的眼光，也不必因为磨破裤子而担心娘责骂了。那会是个让灵魂放飞的时刻。从庙前往右沿着窄窄的石板路下去，就来到了情趣盎然的“弟子规”竹篱笆边，坐在石凳上，看渌江上渔船悠悠地飘荡着，赏对面芦苇在风中摇晃着，自个儿遐思着，几个小时的时光就在樟树籽悄然落下时滑走了。

老街的历史幽幽远远，有着许许多多的典故，值得研究，老街的文化绵绵长长，有着许许多多的意义，适合于生活不慌不忙时，一个人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