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跃东
罗霄山脉南麓的武功山,有一蜿蜒分支天子山,天子山峦围起来的脚下就是茶陵县潞水镇,潞水镇有一古老的集市叫大台老街上,老墟集市有着悠久的古老传说。
相传早先集市的选址,是对比几个地方的土质,看哪一个地方的土质重量重些而定;如果重量相差无几,那就是看哪个地方在统一规定的时间内,按照统一的建筑要求、标准,建设的速度快些,基于这两个因素,潞水集镇就选择在大台老街这个地方了。尽管没有历史记录,但小时候,我们就是在祖母的故事集里耳闻家乡的传说,知晓天上的嫦娥、地上的“土地菩萨”。
据家谱记录:祖母生于农历1912年9月25日,卒于1998年10月9日。她14岁那年,做了田垄里邓氏家族年仅12岁普连的童养媳。在邓家,她先后生育了16个小孩,祖父的父亲是当地的中医郎中,按道理这样的家境,存世的孩子应该相对较多,但由于那时医学、卫生条件的先天不足、欠缺,加上常年战争、兵荒马乱,祖母生多活少,仅有四个子嗣开枝散叶、子孙绵延。
祖母秉性温和贤淑、大度睿智,居家相夫教子、明德明理,她老人家身上沉淀的品格永远值得铭记。
她出生在神塘一个私塾家庭,在当地也是大家闺秀。私塾先生比较古板,歧视妇女,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哪怕自家的闺女,也不能坐在祠堂里上课学习。她记忆力好,她父亲授课,她用心记,图画、戏剧、传说等统统装进了脑袋里。祖母没文化,在当地却是个才女,绣花、剪纸、讲故事、说戏,样样在行。她能纺纱织布,她能绣花扣帽,哪家生了小孩,她要么送去一对虎头鞋,要么就是一顶狮子帽。那家娶亲嫁女,她要么送去剪纸红双喜,要么送去绣鸳鸯。我儿子出生那年, 81岁的老祖母居然不用戴眼镜,做了一顶绣花帽赠给她的曾孙。小时候,小辈们最喜欢跟祖母学艺了,我最喜欢纸剪“喜”字,对称好了就可以开剪,最怕剪的是那“寿”字。那时候看到她执剪捏笔娴熟的动作,打心眼里最为羡慕。祖母不识字、不能写字,但剪字绣字、工整大方,拿笔绘画、栩栩如生。现在想来,这也许就是私塾家庭艺术熏陶缘故吧。
每逢初一、十五,祖母就要燃香祭拜,大年初一、初二两天必定是吃斋饭,这是“雷打不动”的选项。每年清明、端午、中秋必定是毕恭毕敬焚香祭祀,她笃定的信念就是“修今生、佑后生”。童养媳是旧中国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产物,这是艰苦劳动、磨砺考验的必经阶段。她谦和,包容了夫家一切的“童养历练”,按照祖母自己所说“什么苦吃过、什么事做过”,但没有任何怨言,一直“德孝为”,善待、侍奉夫家父母,哪怕是最艰难期间,大度、虔诚地恪守着赡养送终的职责。她虔诚,让我们记忆最为深刻的是每年端午节的祭祀活动。她手持浸泡了一天一夜的“菖蒲、艾叶、雄黄、九里黄”中药材水,满屋上下挥洒。特别是她端着满米筛炒得滚烫的和砂蚕豆,在长满绿苔藓的前厅后院一边筛一边念念有词。
父亲、叔叔在那年代工作不那么顺心如意,祖母开导他们 “一心向善、一往无前”。她善教,她给我们讲了一个当地碣石村关于“神仙讨水喝”的故事,告诫后辈要懂得珍惜、懂得感恩、做人不能太贪心。她还讲了“纣王妲己”的神话故事,教育我们做人做事要明辨是非。她还讲了包拯、杨家将、岳飞等等忠良故事,启迪我们忠义为国、弘扬正气。
她在我们当地人缘关系很好,农闲之后,聚集一起,其乐融融。冬天,家里架起一碳盆炭火,邻居围坐闲谈,有花椒豆子茶招待。夏天,每当夜幕降临,烧一壶桂皮茶,摆好茶碗,组织夜歌,“瞎子”吹唢呐、拉二胡,锣鼓一响,“腊猴”“本家”一个“男腔“、一个”女调“,呀呀呀地唱开了,什么“刘海砍樵”“天仙配”,把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唱的“舒筋通骨”,把一个个“小不点”唱的是晕晕乎乎、口水直流。
在那物质资料匮乏的年代,人情客往、来人来客总是有的,祖母的观点是“ 添碗添筷子”,家里有的、锅里有的,就是可以分享的。祖父磨豆腐,祖母当帮手,劳动强度大,还需要节俭,祖母却“很大方”,每每人多热闹之时,还偷偷炒把黄豆慰劳乡邻,尽管祖父是严苛的,但开心的场面往往是既往不咎。
时光匆匆,祖母已经逝去18年了,撰写此文是为纪念其懿其德。